声音不大，却像有千钧重，沉沉地落在沈砚的心上。
在这间布满灰尘、昏暗安静的废旧器材室里，沈砚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此刻却无比认真可靠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动摇的维护，那颗被冰封、被刺伤、惶恐不安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坚硬的岛屿。
一直强撑着的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涩却又带着暖意的洪流，汹涌地冲刷着他内心的废墟。
他低下头没有再推开陆野的手。
当放学铃声响起，沈砚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去找陆野，但只看到了林宇。
“陆野呢？”
“上节课就请假回去了。”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沈砚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陆野正靠在床头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嘴里偶尔蹦出几句低骂。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语气平常得仿佛早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沈砚更加无所适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迅速溜进洗手间洗漱。
等他出来时，陆野已经结束了游戏，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沈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屏幕上似乎是论坛的界面。
“看什么？”陆野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沈砚立刻移开目光，装作整理床铺。
陆野把手机扔到一边，发出“啪”的一声响。“妈的，一群傻逼。”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对沈砚说，“不用管他们。”
沈砚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应。他怎么可能不管？那些恶毒的话语像跗骨之蛆，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
熄灯后，宿舍陷入黑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昨晚更加沉重。
沈砚面朝墙壁，紧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他能听到陆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似乎也睡不着。
“喂。”陆野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沈砚身体一僵，没有回应。
“论坛那帖子，”陆野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已经让人在查了。发帖的IP，还有那个所谓的‘知情人士’……”
沈砚猛地攥紧了被角。他没想到陆野会去做这个。
“你……”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不用你管。”
“老子偏要管。”陆野的回答带着他惯有的蛮横，“动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我不是你的人！”沈砚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激动。
黑暗中，陆野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行。就算不是。我看不惯，行了吧？”
沈砚咬住下唇，心里乱成一团麻。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更加软弱和无能。
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可耻的、贪恋这点温暖。
这一夜，两人各怀心事，在沉默与黑暗中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个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席卷了校园论坛，瞬间盖过了关于沈砚的所有讨论。
【爆】反转！陆野球场真相曝光！扒沈砚过往是恶意报复？（附视频+诊断书）】
帖子详细披露了之前篮球联赛半决赛的冲突细节，明确指出实验中学那名中锋多次恶意犯规、言语挑衅在先，并附上了当时未被广泛传播的、角度更清晰的视频，以及陆野脚踝骨裂的医学诊断证明。发帖人逻辑清晰，证据确凿，直接将陆野的行为定性为“在队友被屡次恶意侵犯后，情绪激动下的过激反应”，并暗示实验中学方面试图掩盖真相。
“卧槽！原来是这样！”
“实验中学太脏了吧！垫脚还骂人，还扒人对象信息。”
“之前骂陆野打架斗殴和沈砚有病的出来道歉！”
“情有可原啊！陆野是条汉子！”
“我之前还误会沈砚了，对不起，求陆野别堵我。”
“这对锁死！钥匙我吞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吸引，关于沈砚的负面帖子热度骤降，甚至开始有人反过来抨击那个实验中学的人居心叵测。
沈砚看着论坛上风向的急剧变化，愣住了。
是陆野做的。
沈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放学后，直接回了宿舍。
陆野果然在。他正单脚蹦跶着给自己倒水，看到沈砚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论坛……”沈砚站在门口，声音有些艰难地开口。
“看了？”陆野漫不经心地应道，喝了一口水，“效果还行。”
“谢谢。”沈砚小声说了句。
陆野拄着拐杖，一步步蹦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我对你好，你只要受着，就行。”
他看着陆野，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陆大校霸，你说的喜欢是真心的吗？”
“小爷骗过谁？”
几乎是陆野说完的瞬间沈砚抱住了他。
他又立刻松开了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转身就想逃回自己的书桌前。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一个迟来的，笨拙的，却无比清晰的回应。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涩猛地冲上陆野的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陆野拄着拐杖，几步蹦过去，从身后，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住了沈砚清瘦的腰身。
沈砚的身体瞬间僵直，却没有挣扎。
陆野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沈砚后颈柔软的布料里，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巨大的满足：
“沈砚……”
“你他妈……终于肯回头看我了。”
沈砚闭上眼，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坚实而滚烫的体温，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地、松懈了下来。
窗外，夕阳西下，暖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