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那扇被用力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盆里毛巾，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单脚蹦跶着，艰难地去拿毛巾擦拭着身体，心情却似乎并未受影响。

沈砚回拨电话，对面接的很快。

“小砚，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沈母说的语气淡淡的。

沈砚“嗯”了一声，他知道妈妈接下来会问什么就先行回答了。

“是男生，我喜欢的他。”

沈母叹息一声，“没事，妈妈支持你。”

“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又问了一番沈母便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让沈砚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更重的黑眼圈，几乎是踩着点溜进自己的班级，完美避开了与陆野在宿舍照面的任何可能。

然而，现实的壁垒却挡不住虚拟世界的风暴。

课间时分，教室里原本的窃窃私语忽然变成了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鄙夷、或纯粹看热闹，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砚身上。

“我的天……论坛……”

“真的假的？沈砚他……”

“看着不像啊”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同桌终于忍不住，把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递到沈砚面前，语气带着担忧：“沈砚，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校园论坛一个被标红加精的爆帖——

【惊爆】深扒沈砚：完美学神背后的真面目！疑似心理问题？】

帖子内容极其恶毒，罗列了数条“罪状”，

最致命的一条：匿名“知情人士”爆料，沈砚曾因“无法控制情绪问题”接受过长期心理干预，并利用家庭背景掩盖此事。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似乎是在某高级心理咨询中心门口拍到的侧影，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身形和习惯性的着装风格，与沈砚极为相似。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揣测和攻击：

“我就说嘛，正常人怎么可能那么完美？原来是有病！”

“心理有问题还当学生会主席？不怕哪天失控？一下人格分裂。”

“怪不得能和陆野那种混混搞到一起，物以类聚！”

“滚出一中！恶心！”

冰冷的字眼像淬毒的冰锥，一根根扎进沈砚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那些被他深埋的、不愿触碰的过去，那些他试图用绝对优秀和冰冷外壳掩盖的脆弱，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周围那些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针，刺得他体无完肤。他一直努力维持的、秩序井然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不是这样的……”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屈辱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惊愕地回头，只见陆野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站在门口。他显然也看到了论坛上的内容，那双总是带着痞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脸色苍白、孤立无援的沈砚。

“看什么看？！”陆野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人，“都没事干了？论坛上放个屁你们就当圣旨？谁再他妈传一句试试？”

他平时积威甚重，此刻更是气场全开。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陆野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教室，完全无视了其他同学，径直走到沈砚的座位前。

沈砚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不想让陆野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陆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惨白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起来。”

沈砚没有动。

陆野不再多说，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沈砚的手腕！不是昨天那种带着暧昧的禁锢，而是带着一种强硬的、保护的姿态，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他不顾沈砚微弱的挣扎，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半强制地、以一种近乎护卫的姿态，将他带离了那个充斥着恶意和探究的教室。

穿过走廊时，无数目光投射过来。陆野始终紧绷着脸，将沈砚护在自己身侧，用眼神逼退了所有试图靠近或议论的人。

他没有去医务室，而是拉着沈砚，径直走向了体育馆后面那间堆放废旧器材的、几乎无人使用的储藏室。

“砰！”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昏暗的光线下，尘埃浮动。沈砚终于挣脱开陆野的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坚强和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陆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交织在一起。他扔掉拐杖，靠着沈砚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

过了很久，久到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停止了飞舞，沈砚闷闷的、带着哽咽的声音才从膝盖间传来：

“……他们说的……不全都是假的。”

陆野侧头看他，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脆弱颤抖的肩线。

“我……确实看过心理医生。”沈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破碎感，“很久以前……因为一些事情……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冷冰冰、仿佛无坚不摧的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汹涌而至。

他伸出手，不是抓住手腕，而是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沈砚的后背。

“看心理医生怎么了？”陆野的声音是罕见的低沉和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戏谑，“谁说看医生就是有问题？放他娘的屁。”

沈砚的身体微微一僵。

“老子打架打输了还知道找队医呢。”陆野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粗粝的直白，“心里不舒服，找医生看看，天经地义。这说明你知道怎么对自己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沈砚，你听好了。”

“你优不优秀，跟别人屁关系没有。你好不好，也不是论坛上那群傻逼说了算。”

“我觉得你好，就行了。”

沈砚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怔怔地看着陆野。

昏暗的光线下，陆野的眼神异常明亮和坚定，里面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维护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至于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杂碎……”陆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狠厉，“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看着沈砚湿润的、带着茫然和无措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烧着一把无名火。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沈砚眼角的那点湿意，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别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