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被她问的一愣，咳嗽都缓了一瞬。

酒吧里的气氛，因为晁然的到来和这番带着明显火药味的质问，降到了冰点。

她很生气。晁然凭什么一上来就质问她？晁然现在有什么身份？前女友？

折磨她最深的人来反问自己为什么折磨她？好笑。

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力，她突然发了狠，晁然被推得后仰，重心不稳地坐到了地上。

“你走开。”裴泠对她说，声音被酒呛的嘶哑，“我不要你。”

直到这时。

酒吧的服务员才带着歉意的上前来表示：“抱歉，我们把6号桌客人的莫吉托送到了你们这桌......”

“什么？！”晁然也顾不得吃痛了。

裴泠有很严重的酒精过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立刻引起咽喉肿胀，呼吸困难，又或者是全身瘙痒的反应。

这完全是她饮食里的禁忌，Ella和她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牢记于心，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

可不想，酒吧的工作人员居然弄错了！

她本来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和Anne出现在这里，想反驳晁然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可喉咙的灼烧感，心绪更是乱成一团，最终也只是咬着苍白的嘴唇，别开了脸，不想看她。

晁然爬起身想来抱她，语气掩饰不住慌乱：“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去。”

不出所料，裴泠还是推开了她，声音已经模糊的听不清了：“我不去！”

从小到大，她不单酒精过敏，也不喜欢去医院，医院那股弥漫的酒精消毒水味一样让她厌弃，就因为这样，小时候父母还给她请了家庭医生住家。

以前有一次晁然出差回来，裴泠发了高烧，晁然瞧见她虚弱躺在床上就慌得不行，二话不说带着她去医院。

可她们在急诊室等了两个小时也看不上医生，晁然揽着她心疼得眼眶发红，还一遍遍用意大利语催促着医生，语气从焦急到恳求，她说：“求求你们，看看我的妻子，她现在真的很难受，她已经持续发烧两天了......”

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恐慌，那时候裴泠才知道原来平日里方方面面游刃有余的晁然，竟然会因为她发烧就方寸大乱。

那天晚上，裴泠是挂在晁然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才勉强待下去的。

此刻，晁然焦急的神情和当时如出一辙，只是裴泠说不出少了些什么。

“好，不去医院，”晁然只能先顺着她，放软了语气，按住裴泠挣扎的双手，“我们回家，好不好？回我们在米兰的家。”

从这里到家到酒店，显然是家更近一些 。

“家？”米兰的家？

裴泠怀疑自己听错了，昨晚梦里晁然就是这样对她说的，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晁然。

晁然看懂了她的疑惑，简短地重复，再度印证了这个事实。

“还在。”

她们的家还在。

三年前，她们分手后，裴泠动过念头想要把那里买下来，这样既可以保留那份回忆，她来米兰参加时装秀也有个住处。

她联系了当时的房东阿姨，却告诉她：“这间屋子已经出售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买下她的人，说我可以双倍价钱购买。”

一周后，房东阿姨再次联系她，转达了买家的回复：“那位买主说，很喜欢这间屋子，出多少钱她都不愿意。”

原来.....买下它的人，是晁然。

没时间让她细想，晁然已经半扶半抱地把她从卡座上带了起来，裴泠不挣扎也不推拒了。

晁然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羊绒大衣，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又把大衣的立领往上拉高，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一双带着泪痕的眼睛，还有半颗毛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她抱着裴泠，脚步沉稳地朝着酒吧门口走去，经过依旧瘫在地上的Anne，经过吧台时，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神色不安的服务生。

出了酒吧，夜晚的凉风让裴泠下意识往晁然怀里缩了缩。晁然的手臂收的更紧了些，带着她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还好吗？”

裴泠轻轻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好，脸好烫，脑子像要被烫炸了，心脏也跳得很慌。

晁然把她安置在副驾驶，贴着她发烫的脸，系上安全带。

那间公寓楼下，配套很齐全，有24小时超市和几家不错的餐厅，也有一家小小的药房。

五分钟的车程，晁然把车停在了公寓楼下的临时车位。

下车，快速买了药，上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照亮了斑驳的墙面和那道熟悉的深色房门。

晁然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内，一片寂静的黑暗，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木质家具和某种独属于过去的气息。

那是‘家’的味道。

尽管物是人非，尽管中间隔了这么多的空白，但这气息，还是让裹在大衣里的裴泠，心脏猛地一缩。

“还是、一样。”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疏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家具熟悉的轮廓，沙发上盖着一层防尘罩，但整体陈设，和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