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混乱平息后，是更长的平静，她们在沙发上一起窝着，谁也没说话。

裴泠累极了，大秀期间的饮食不足以支撑她有太多的体力消耗，她把脸埋在晁然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晁然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在安抚着她。

从前事后实在没力气了，晁然都会帮她处理，如果连洗澡的力气都没了的话，晁然也会弄来湿毛巾帮她擦拭。

她闭着眼，感受到晁然有了要移动的迹象时，几乎是本能地又睁开了眼睛，声音紧绷了起来问道：“要去哪儿？”

倒不是质问，更像一种条件反射的挽留，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然。

晁然的动作顿住了，愣了一下才说：“我今晚不会走。”

说完，她伸出手，把滑落到裴泠肩头的薄被向上拉了拉，仔细地掖好被角。

听到晁然的回答，裴泠莫名就心安了下来，再度闭上了眼睛，不久，浴室里面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淅淅沥沥。

裴泠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脸埋在原处，呼吸着残留的气息。

疲惫的身体渴望着睡眠，可某个角落却异常清醒，捕捉着浴室里每一点细微的动静，水声停了，脚步声再次靠近。

晁然把她小心抱回了床上，又用湿毛巾和热水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身上每一个角落，从肩颈开始，力道不轻不重，带走黏腻，留下清爽的微凉，动作间，偶尔有发梢扫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

期间她低声的呢喃问：“你今晚不走……那明天呢？”

问题悬在半空，晁然沉默了。

裴泠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她伸手握住了晁然搁在身侧的手腕，又追问：“明天呢？”

晁然能感觉到裴泠指尖的轻颤，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别的，长久的静默后，她才疲惫地开口：“明天的事情……”

她顿了顿，把手腕从裴泠的掌心抽出，没有彻底离开，翻转了手掌握住裴泠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是一个温和又带着疏离的十指相扣。

“明天再说，好吗？”她声音放得很轻，“现在，先睡觉。”

裴泠没有再追问，她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手指留在晁然微凉的掌心里。

明天再说。那就，明天再说吧。

一整晚，晁然的手臂都松松地环着她，她睡得很沉，没有辗转反侧，没有中途睁眼瞪着天花板到天明。

只是，多年的习惯还是刻进了身体深处，期间她还是醒过来几次，环在腰间的手臂似乎感知到了，那力道微微收紧，拍了拍她的小腹。

最后一次醒来，天光已经微微透进窗帘。

生物钟让她在平日起床的时间点附近恢复了意识，这一次，她是清醒的，身体还残留着倦意，但大脑已经开始运转了。

晁然没有走还抱着她，似乎还在睡，呼吸绵长。

她抽出手来，摸索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叠着好多条未读消息的提示，来自Ella，来自工作群，或许还有别的。她只匆匆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几条预览，就兴致缺缺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机丢回原位。

懒得回。

她再转眼，晁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朦朦胧胧地瞧着她。

两人在枕头间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晁然先开口了，问她：“要起了？”

“嗯。”

裴泠应了声，瞧着晁然结痂的下嘴唇，朝着那处，轻轻啄了一下，做完这个动作，她若无其事地拉开了距离，掀开被子坐起身。

清晨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裸露的肩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

裴泠刚套上衬衫，指尖还在系着纽扣，一道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了晨间的寂静。

她动作一顿，心想大概是 Ella 照例来送早餐，顺便提醒她今日的行程，她没急着去应，等晁然也起身穿好了衣服，才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

她没多想，顺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 Ella。

来人是一位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你是谁啊？”

裴泠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不难想到，是来找晁然的，可她又是晁然的谁？

女人温和地一笑，目光越过裴泠的肩头，径直投向房间内看了一眼，随后视线才落回裴泠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裴小姐，我听说晁然在这里，过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