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站在门内冰冷的审视着，目光毫不客气地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衣着还是言行举止。

一百种可能在她脑海里跑过了一遍，没等她开口，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晁然走了过来，停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外的林溪。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视线与林溪短暂交汇，气氛微凝。

林溪脸上的笑容不变，左右看了看这两人，嘴角的笑意更甚了：“是我打扰你们清梦了，那我不是担心你？”

她不由得埋怨。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一下机，时差都没倒就直奔你这儿来了，够意思了吧？”

“哦，”晁然冷冷的，“晚点我会来找你。”

说完，她揽着裴泠的腰，把人往里带了带，不等林溪再说什么，就干脆利落地抬手，直接关上了门。

裴泠被晁然半揽在怀里，背脊抵着门板，关门后骤然回归的寂静，她平视着晁然，无声地在询问“她是谁。”

“林溪，”晁然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对着门外时低沉了些，“是我表姐。”

她松开了揽在裴泠腰间的手，退开一步，拉开了少许距离，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衬衫的袖口，整理了一下思绪。

“表姐？”

裴泠重复了一遍，她记得很清楚，晁然描淡写地提过，父母早逝，她是在姑姑家里长大的。

“嗯，我姑姑的女儿。”晁然顿了顿，“她……这几年，一直在国内，我们联系不多。”

裴泠没有追问了，静静地看着晁然，眼神里的探究和冷意渐渐沉淀下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

她似乎，对晁然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了解得很少。

她了解晁然习惯用哪个牌子的洗发水，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清楚她紧张时会无意识摩挲左手拇指的指节，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处轮廓，记得她在情动时眼尾泛起的红晕和低哑的喘息。

她曾以为，这就是“了解”的全部，是亲密无间的证据。

可她连晁然的过往都不知道。

是啊，她不知道。

不知道晁然在来到她身边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不知道那些偶尔从晁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或心事的阴翳，究竟源于何处。

更不知道，当年晁然为何能那样决绝地转身离开，如今又为何回来。

“……”

她爱上的，或许只是一个晁然愿意展示给她看的侧面，一个在她们共筑的小世界里，暂时卸下重担的幻影。

而当现实的棱角刺破幻影，她才发现，自己拥抱的，可能只是一个轮廓。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爱上了这个人，显得她又傻，又蠢，又可笑。

“我去洗漱了。”

裴泠丢下这句话，声音平板，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了，没有上锁。

她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而凌乱的脸，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时间还早，她拧开花洒，让水流冲走了那份黏腻和疲惫。

冲洗完后，她披着浴袍，拉开门走了出去。

同时，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是Ella，一手提着熨烫好的衣物防尘袋，一手拎着营养师调配的早餐。

Ella的目光越过了门前的晁然，径直望向站在浴室门口的裴泠，她连招呼也没和晁然打，直接掠过人走进屋来。

那姿态明晃晃表示着，对晁然的不喜欢，也许还有厌恶。

晁然没说什么，也没试图和Ella交流，默然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自己的，还有裴泠的，动作不疾不徐。

等裴泠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她才拿着自己的衣物，转身走进了浴室，轻轻关上了门。

Ella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泠身上，语气一贯的干练，汇报着今天的行程：“今天有五场秀，还要拍摄一组手表广告……”

裴泠没仔细听，走到小圆桌旁坐下，面前是晁然摆好的清粥小菜，旁边还有Ella带来的西式早餐。

她拿起叉子，拨弄着沙拉里的蔬菜叶，刻意放慢了动作，细嚼慢咽，仿佛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裴泠以为是自己的，顺手拿了起来，屏幕亮着，锁屏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发信人是“林溪”。

信息内容很简单，就在屏幕上显示着。

「给你卡里先打了20万，先用着吧，没了再说。」

发信时间，就在刚刚。

裴泠盯着那行字，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蔬菜在嘴里失去了味道。

晁然……没有钱吗？

20万对于她和之前的晁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她不由得去想，昨晚晁然所说的“需要帮助”和这些年Puro正在走向的下坡路。

晁然真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晁然是想和自己借钱吗？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晁然正好走了出来，看见裴泠手里握着她的手机，动作一顿，倒没说些什么。

“Ella，你去楼下等我。”裴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