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并没有泪痕,但或许还残留着刚刚激动争吵的红痕,她见不得裴泠受委屈,仅此而已。
她垂下眼眸,疼惜地看着裴泠,说:“昨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想我了。”
裴泠蹙了蹙眉,有点奇怪,下意识的想要反驳:“我说的是,想吃你做到饭...”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电话里,她抱怨了很久吃的餐厅油腻,最后馋虫上脑,小声嘟喃着好想念晁然之前煮的清汤面。
“这重要吗?”晁然撇了撇嘴,有点委屈,但理直气壮,“你在想吃我做的饭的时候,难道没有想我这个人吗?”
裴泠瞬间语塞了,脸颊一下烧了起来。
是了。
她其实想说很想晁然,只是用了那碗面作为想念的载体。她想念那碗面,是因为那是晁然做的。
味道是载体,人才是根源。
她无法反驳。
看着裴泠涨红的脸,眼神闪烁,说不出话的样子,晁然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裴泠滚烫的脸颊,十足的亲昵和宠溺。
“所以,你就是想我了。”她下了结论。
裴泠认命地放弃了争辩,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了晁然的肩窝,小声嘟囔道:“嗯,想你了......”
晁然回抱了她,拍拍她的肩揉揉她的脑袋,稀罕得不行。
“晁然,”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
“嗯?”
“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晁然的脸上挂起一抹极其明显的笑。
“嗯?”裴泠在她怀里仰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笑。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我和你对晁然的感觉是一样的吗?”
裴泠皱眉,抬手捂起了耳朵:“我不要听这个!”
晁然依旧笑着,伸手拿开裴泠捂着耳朵的双手,握在掌心,清晰地一字一句说道:
“我也喜欢你。”
“晁然,喜欢裴泠。”
她顿了顿,看着裴泠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
“……”
裴泠至今仍旧清晰地记得,那天佛罗伦萨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穹顶和钟楼之上,空气湿冷,呵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
雾气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她们当时对彼此的爱意。
此刻,氤氲的水汽中,她的眼神里只透出了满满的恨意。
引诱她一步步靠近的人是晁然,最终背弃所有抽身离去的人还是晁然。
她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晁然的肩膀,水花四溅,身体因激动而前倾,额头撞上了晁然的。
“我要疯了……晁然,我真的要疯了……”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从嘶吼转为了濒临崩溃的呜咽,“你告诉我啊……哪怕是骗我的,哪怕是假的……你给我一个理由……求你了……”
四年了。整整四年,这个问题像一颗毒瘤,长在她的心脏里,日夜侵蚀。
她试过忘记,试过用事业填满,试过用新的经历覆盖,可它总是在最深最静的夜里,伸出尖锐的触角,刺得她鲜血淋漓。
不可否认,她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像个疯子,可能早就疯了。
可是凭什么?
晁然她有什么资格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骤然收紧了手指,死死扼住晁然的脖颈,对方脸色渐渐涨红,眉心蹙起,她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我痛苦得快死了,晁然……”她声音嘶哑,“到最后,连你也要欺负我、骗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低头,狠狠咬在晁然白皙的肩上,很重,很重,下了死口。
晁然疼得指尖发白,紧紧扣住浴缸边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窒息与刺痛交叠淹来,她也始终一声不吭,只闭上眼,任由裴泠用这样疯狂的方式报复她。
直到,一股血腥味在裴泠舌尖漫开,铁锈咸涩的温热渗入齿间。
她猛然一颤,像是被烫着了,倏地松了口,扼在晁然颈间的手指也一根一根缓缓松开。
“出血了……”她本就是要这样狠咬下去的,可当那抹血迹真的在晁然肩头绽开,缓缓晕染成一片时,还是慌了。
晁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还带着疼痛的颤抖,大拇指指腹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咬着牙说:“没事……别怕。”
“别怕。”
裴泠脸色煞白地看着血珠顺着晁然的肩膀滑落,滴入浴缸的水中,那抹血色在水中晕开、变淡、消失,刚才倾泻而出的恨意也跟着消散无形。
她的嘴唇颤了颤,那点狠劲此刻全化作了虚软,她想说什么,喉咙像被那血腥味堵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失控地哭了起来。
“泠泠。”晁然柔声喊道。
裴泠肩膀一颤,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听过晁然这样叫她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晁然继续说着,“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也要你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可是除了家人,裴泠唯一最最信任过的人,只有晁然。
“是我先骗了你,是我先转身就走了,你现在恨我、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晁然停顿了一下,气息微促,“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一点,没有关系的。”
那你……”裴泠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
为什么在一切破碎之后,又要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任由她撕咬,却还伸手为她擦泪。
晁然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垂眸思索了良久,才说:“因为……”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