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室里，顶灯冷白的光线打在中央长桌并排摆放的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左边电脑屏幕，显示的是一张人像，这张人像是画像师根据唐晚的描述赶制出来的匪徒画像。

右边电脑屏幕上，是与这张面孔对应的详尽档案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旁附着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和一张多年前入狱时拍的正面照。

查雅站在桌首，目光扫过众人，“根据唐晚的描述，那天逃脱匪徒的画像出来了。他叫罗威，绰号毒蝎，是被抓走私头目罗宏的亲弟弟。”

“年轻时捅死过人，坐了八年牢。出来以后也没消停，贩毒，倒卖改装枪支，身上背了好几条通缉令。后来能逃出境，大概率是他哥罗宏的手笔。现在他哥落网，他冒险潜回来，目的很明确——救人或者报复。”

余池风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脸，男人眼神阴鸷，右眉骨上有道疤，“光看这面相，感觉就不是个善茬。”

许娜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唐晚穿了防弹背心，挡了他那一枪。”

唐晚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我当时击中了他右腿外侧，以为能限制其行动，没想到他还有能力反抗逃脱。”

查雅语气凝重，“这人的危险程度很高，反侦察意识也强。唐晚打伤了他的腿，他还能躲过封山搜捕，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廖sir那边分析他应该是有接应。而这个接应的人，很有可能就藏在警队内部。安全屋暴露这件事，也能佐证这一推测。”

许娜娜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她下意识地环抱住手臂，声音都变抖了，“如果是这样……那么陈艾拉和郑茹云的家属身份极有可能已被知晓。队里还有内鬼，现在就算她两同意去安全屋，也不见得安全了。”

余池风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怎么才能揪出内鬼呢？能确定的是我们三组肯定没有，毕竟我们都不知道陈广彦安全屋的位置。”

查雅：”揪内鬼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情！我们的重中之重，是在案件开庭审理前，全力以赴确保两位证人家属的安全。”

听完这些话，唐晚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了拳，“如果当时我想的不是控制他，而是直接爆头击毙，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唐晚！”查雅沉声叫她的名字，“你的处置完全符合行动准则，我们的任务是掩护证人撤离危险现场，并非主动交战或击毙他人。”

可道理平息不了翻腾的情绪，唐晚的内心仍十分自责，如果因为那一刻自己的选择，导致后面陈艾拉陷入险境，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永远都不会。

会议结束后，唐晚回到二楼，她在陈艾拉的房门外站定，抬手敲门。

等了几秒，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艾拉？”

唐晚知道她在里面，大概是因为刚刚的不告而别生气了吧。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没有继续敲。连日来的疲惫，加上刚刚会议上确认的重要信息，胸口像有块钝石压着。

罗威那双阴鸷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还有两人交手的画面，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现场。

***

那天的保护行动，唐晚和查雅在最后一辆车负责断后。

车队行至新界粉岭公路时遭遇伏击，唐晚在解决掉几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匪徒，迅速向核心的证人车辆靠拢。

罗威站在被撞翻的证人车辆旁，他不像那些急于进攻或逃窜的同伙，甚至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沾了灰尘的夹克。

看见唐晚逼近，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眼里燃起一种看到新奇猎物的兴奋。

唐晚与其近身缠斗数分钟，罗威身手狠辣刁钻，力道惊人。

“好久没遇到这么能打的妞了，真令人感到兴奋啊！”

“……”

体力在急速消耗，唐晚知道不能再拖，她虚晃一招，借势后退半步，手迅速摸向腰侧的配枪。

罗威中枪倒地，他捂着伤处，脸上却还是那种扭曲的笑容，“你这算犯规吧！”

“别动。”唐晚枪口指着他，厉声警告。

“小心！唐晚！”

另一名匪徒从后偷袭，唐晚反身一个肘击。再转过身来时，罗威已捡起尸体掉落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唐晚瞬间倒地，胸腔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再抬眼罗威已经消失。

***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么近的距离，以他的枪法和狠戾，明明可以瞄准她的头，却偏偏打到了她的防弹甲上。

是警告？是戏弄？还是标记？

就在唐晚要被这沉重的情绪压垮时，门被拉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