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复:[快了,大概二十分钟。]
那这一次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砸在手机屏幕上,陈艾拉慌忙去擦,泪水却越擦越多。
徐娜娜和余池风见状,默契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陈艾拉抹掉眼泪,咬着唇在对话框中输入:
[你什么时候回来?]
五天过去,消息仍无人回复。
陈艾拉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不想工作,不想说话,不想社交。连最喜欢的东西摆在面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好像全世界都在往前走,只有她被困在了原地。
经纪人安雯察觉她的异常,主动找来,“最近怎么了?”
陈艾拉倦怠地靠在沙发里,“可能太累了吧。”
安雯皱了皱眉,“我可以给你安排休息,但你必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陈艾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纹理,“就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努力奋斗。”
安雯走到她身旁的沙发坐下,轻抚了抚她的背,“我懂你的感受,每天被聚光灯照着,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要维持最好的状态,要应对没完没了的工作。神经一直绷着,总有累到撑不住,怀疑自己的时候……”
陈艾拉沉默着没接话,连呼吸都带着点没力气的轻浅。
安雯声音温和,“有时候走得太快,会忘了出发的目的。这样我给你放一周的假,你可以想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好好度个假,好好跟自己聊聊。”
——走得太快,忘了出发的目的。
回忆穿透陈艾拉的心事,她那么拼尽全力散发光芒,最初最深的执念,就是为了让唐晚能在荧幕上看见自己。
她的每一次完美演出,每一次惊艳亮相,背后都藏着一份无声的献礼,那是只给唐晚一个人的表演。
她想做的事,就是和唐晚在一起。
“可是……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办?”哪怕心情低落,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担心工作。
“放心,有我在。行程我会跟团队协调推迟,实在推不了的就找人代班,你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等你调整好了,我们再一起规划接下来的路。”
“谢谢你!安姐!”
安雯将纸巾轻轻塞进她手里,“傻丫头,不用跟我客气。记住,我们努力奋斗,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为了能有底气做自己想做的事。”
-
休息第一天,陈艾拉就各种辗转试探,想从许娜娜和余池风的口中得知一点关于唐晚的蛛丝马迹。
下午,她切了果盘,又精心摆了几样茶点,第N次敲门进入临时指挥室,“给你们拿了点下午茶。”
许娜娜坐在主控屏前,已是见怪不怪,余池风倒是开心的狠,“太客气了,正好有点饿了。”
陈艾拉将托盘小心地放在一旁空闲的桌角,没有立刻离开,“这都一个礼拜了,她们那边任务很棘手吗?”
“不是我们不告诉你,是我们真的不知道。执行高风险任务期间,所有参与人员的私人通讯设备都会上交,由指挥部统一保管,防止任何可能的信号追踪或信息泄露。”
“高风险任务?”陈艾拉立刻捕捉到这个词,心猛地一揪。
“那个什么,我刚才说什么了?这几天没睡好,嘴瓢了,呵呵呵……”余池风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水。
许娜娜用了稍显正式的称呼,“陈艾拉小姐!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有些事我们不能讨论,这是纪律。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不出任何岔子,不让她们分心。”
话已至此,再明白不过。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我明白了。这几天休息我会好好待在家里,哪里也不会去。”陈艾拉没再多言,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
休息的第三天。
陈艾拉裹着薄毯窝在沙发靠窗的一角,茶几上没喝完的半杯水已经凉透,旁边扔着基本摊开的杂志,都是翻看了几页便再也读不进去。
郑茹云从房间出来时,见到的便是女儿这副失了魂的模样。她走近,温声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陈艾拉反应慢半拍,“都行,随便什么都好。”
冰箱里存货不多,郑茹云简单做了两碗清汤面,煎了荷包蛋,又烫了几根青菜,热腾腾地端出来。
母女俩在饭桌上安静地吃着,陈艾拉吃得很慢,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往嘴里送。郑茹云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饭后,陈艾拉收拾了碗筷,郑茹云已经调好了电视频道,坐在长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艾拉直接躺了下来,把头枕在了母亲的腿上。
郑茹云的手很轻,一下一下抚过陈艾拉的头发。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港府宣布,跨年日市民可免费搭乘电车同天星小轮.]
[本港第八届立法会选举已于日前顺利完成,社会各界积极参与。]
[今日下午,警方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时,于新界粉岭公路遭遇犯罪集团有预谋的伏击,双方爆发激烈枪战,现场一度混乱。据悉,有一名涉案匪徒在交火后趁乱逃脱。警方表示,该匪徒极度危险,现正全力追缉,并呼吁市民提高警惕。]
听到这则新闻时,陈艾拉全身血液似乎停止流动了一瞬,又在下一秒逆冲回心脏,撞击出擂鼓般沉重的闷响。
新闻画面里,公路上满是车辆的碎片残骸,狼藉一片。急救人员的身影在狼藉的背景中急促穿梭,警示灯的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即使隔着镜头也能感受到那种惨烈的冲击。
这则新闻结束后,画面切换成气象云图。
[关注最新台风消息,超强台风‘桦加沙’正逐渐靠近广东沿岸,天文台不排除今晚发出八号风球。]
陈艾拉倏地坐直身体,动作快得让郑茹云抚着她头发的手落了空。
“妈咪,我要出门。”
“这么晚了,去哪?”
“去医院。”
许娜娜和余池风当然十分反对,但陈艾拉搬出《证人保护条例》及相关计划均建立在证人自愿同意的基础上,既可以选择为保命而遵守规则,也可以选择为恢复日常自由而承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