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我知错了~”柳眼双手捏着耳朵,赶紧跪下认错,但他还是为自己辩解说:“而且,我就是吓一下这小怪物,至于那卖身契,是他昨儿个自愿签下的!因为他无缘无故地,毁了我们家地里一大片药材,虽然我已经重新种上,但最后能活几成,还不知道呢。”
“药材而已,哪能比人值钱?”柳母虽叹如是,但她也明白,自家儿子,从小就把药材看得比命还要重要。
“我知道了~”柳眼最后只能乖乖低头认错。
柳母观他态度端正,此事便这般揭过去了,她心疼儿子还饿着肚子,就说要去厨房煮碗面条给柳眼吃。
小狐狸一听柳母又要下厨,就直接举手吵着也要吃,反正这样一闹,已经让自己在柳家过了明路,想吃什么,便不用再偷偷摸摸地了。
柳母秉着来者是客的古训,顺手就给小狐狸多做了一大碗。
小狐狸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滚瓜肚圆。
忙活半天,柳母收拾完厨房,转头继续去盥洗衣物。
柳眼今日也不会再出诊,便将院子里一些晒干的药材,收拾下来,准备研磨炮制。
小狐狸端了条小板凳,坐在柳眼身边只观一眼后,就觉得自己也应该会的。
他说干就干,挪着板凳坐到旁边另外一个药碾子面前,轻车熟路地就开始碾药。
柳眼瞧着那熟稔的样子,不禁问他:“你学过?”
“没有啊~”小狐狸认真碾着药,回答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着你在炮制药材,我就想帮你碾药。”
就好像,曾经已做过无数次那般。
“是么?”柳眼脑中,又浮现了梦里那个少年郎,在那梦境之中,那个少年郎也是如眼前这小怪物一样,在他们决裂又重归于好后,只要一见面,他就会这样帮自己碾药。
“小怪物,你有名字吗?”
“没有,但好像曾经有人喊过我阿俪,可我对此全无印象。”小狐狸以前,觉得名字这种东西,不过是一个代号,可有可无,现在忽被问起,他才觉有些茫然。
原来一个人没有名字,竟然是会难过的。
“阿俪?是不是千载逢无俪,断行旧日辞,全名唐俪辞的那个阿俪?”柳眼瞬间有些激动,可真的……会是他吗?
“大抵……是吧?反正,以前别人叫我臭小子的时候,比较多~”
“啊?那你当真是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的啊?”
“倒也不全是,之前一直呆在一个糟老头子身边,但他坏得狠,经常欺负我~”小狐狸毫不留情地数落着雪线子的不是。
柳眼听着,觉得小狐狸这些话,顶多也就只能信个五成,他从小应该是被那个老人家照顾着的,只怕是因自己调皮捣蛋,经常被教训,才是那另外五成的真相。
小狐狸之后那些滔滔不绝地讲述,柳眼也就含笑听听算了。
只苦了远在骊山的雪线子,一直不停地打着喷嚏,嘀咕道:“奇怪了?本山人难不成感染风寒了?”
小雪芙差点被他喷了满脸口水,十分嫌弃地扑棱着小翅膀,一下子飞得老远躲开了。
雪线子郁闷不已:“嘿,小雪芙,你怎么能嫌弃我呢!”
小狐狸可不知道骊山这一老一小的讨宠游戏,他只在吐槽完雪线子后,万分认真地对柳眼说:“我决定了,从此以后,本狐、不是,本公子就叫你说的那什么,那什么唐俪辞了!”
“为什么?”柳眼切药的手一顿,侧目打量了小狐狸一眼。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名字好听,听着有种天下第一那种傲视群雄的感觉。”
小狐狸骄傲地一句话,又将柳眼拉回梦境。
“我,唐俪辞,天下第一。”这句话,是梦境之中那个唐俪辞,经常自夸的言语。
“阿俪~”一时梦幻难分的柳眼,情不自禁地闷声自问:“所以~我是等到你了吗?”
既如此,那梦里欠下的血债,和未完成的许诺,终于,能还清了吗?
思绪流转间,时已入夜,沧海星满。
柳家院小,并无客房,如今柳父柳母已经回家,柳眼也就只能与小狐狸同榻而息。
小狐狸对此倒不介意,只是在烛火当熄之时,忽而抬手轻轻捏着柳眼的耳尖,轻声问他:“还疼么?”
“啊?”柳眼一时未懂其意,稍有疑惑后才轻笑道:“已经不疼了,今日有你在,我阿娘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对不起~我、”小狐狸难得主动低头,闷声闷气地认错道歉。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此事我亦有过,那我也该与你说声抱歉,所以我们就当扯平,以后和平相处,可否?”白日之时,柳眼早在小狐狸决定称名唐俪辞之时就已释怀。
“可。”小狐狸非常认可这个决定。
柳眼便又温声道:“如此,夜已深,当歇了。”
“好~”小狐狸应了声,还让柳眼留盏烛火,才肯闭目休去。
夜半子时,万籁皆寂,任谁也看不到,同寝而眠的柳眼与唐俪辞二人,身上那股流转而出,互相交织的灵力。
唯远在京都的观星台中,有一白衣少年,蓦然睁开了双眼,他抬眸凝视着远方的银河星宿,启唇言来:“心、房二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