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璋眼眶微热,伸手握住阿檀哥哥的掌心。那掌心温暖干燥,与他总是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哥哥待我最好。”
语带哽咽,“若你是我的亲哥哥该多好。这样我们就能永不分离,我……我实在离不开你。”
谢檀反握住他冰凉的手,将那微颤的指尖轻轻包覆,“我们本就永不分离。我的心始终与你同在。”
春风拂过,卷起漫天飞花。洁白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有几片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不知我们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谢令璋若有所思,“哥哥定会愈发像先生罢?气质清冷,举止雍容……”说着自己先笑了,想象着谢檀日后端着架子训人的模样,又觉得不太可能。
话音渐低:“可我呢?从未见过父母,也不知究竟像谁。”语声中带着难言的怅惘,似迷途幼鹿,寻不得归处。
这话语虽轻,却道出了深藏心底的迷茫。在这个以血脉为重的世家大族中,无父无母的他,总像是无根的浮萍。
谢檀轻拂他发间落花,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你谁也不需像,做你自己便好。在我心中,阿辰就是阿辰,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的目光柔和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挚。
远处莺啼数声,清脆悦耳,打破了这一瞬的沉寂。谢令璋望着兄长温柔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重新卧回榻上,阖目轻语:“待我们长大,也要如今日这般亲近。”
“自然。”谢檀声如春风,在这落花纷飞的午后格外动人。
谢令璋倚在软榻上,望着枝头簌簌飘落的梨花出神。那些洁白的花瓣在春风中翩跹起舞,终究悄无声息地没入尘土,化作春泥。
他忽然痴痴地想:花落归根是宿命,那我的归宿又在何方?这偌大的谢府,虽给了他安身之所,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这念头来得莫名,带着说不清的惆怅。他生来多思善感,见春华而伤韶光易逝,闻秋雨而悲岁月无常,连那双常含笑意的眸子,也时常蒙上淡淡轻愁。
这样细腻敏感的心思,与他的年纪实在不相称,可偏偏就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然这般愁思来得快,去得也疾。不过转瞬,他的心神已被枝头雀儿牵去。那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在花枝间跳来跳去,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他,模样灵动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相逗,细白的手指在花影间晃动,却惊得雀儿振翅远去,只留下微微颤动的枝条。
望着空寂的枝头,方才那些关于生命归宿的忧思,早已不知抛向何处。孩子的天性终究占了上风。
春风依旧温存,梨花依旧纷飞。谢令璋慵懒翻身,将脸埋进软枕,那上面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轻轻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很快便沉入梦乡。方才那些无端愁绪,恰似落水花瓣,只漾开几圈涟漪,便消散无痕了。
谢檀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放轻了脚步。他取来一床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睡梦中的谢令璋无意识地抓住毯角,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做了什么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