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韫文便代他向流云剑宗告了三个月的假。春寒料峭时节,正好可以安心静养。待到春暖花开时,想来他的病也该痊愈了。
谢令璋在心里这样悄悄期盼着,望着窗外尚未消融的积雪,仿佛已经能看见来年枝头绽放的新绿。
那些细碎的雪粒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给这个寂静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
他伸出手指,在蒙着白雾的窗玻璃上画了一朵故梦花,花瓣纤细,在逐渐暗淡的天光里若隐若现。
因着他今日身体状况着实不佳,谢韫文便不许他与周雨声他们一同守岁。谢令璋倒也并不觉得失落,先生既已做了决定,他顺从便是。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听从先生的安排,更何况此刻他确实提不起什么精神来,连带着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都暗淡了几分,像是蒙了尘的星辰。
他原想着独自歇在鹭洲馆,免得将病气过给先生。可谢韫文却丝毫不在意这些,执意要留下来陪他,说是夜里若有不妥,也好及时照应。
暮色渐深时,谢韫文吩咐人在寝居内另设了一张软榻,与谢令璋的床榻仅隔着一道绣着青竹的屏风。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铺好被褥,又在榻边的小几上备好了温水与丸药,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
屏风上的青竹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雅,竹叶的轮廓投在纱帐上,随风轻轻摇曳。
"先生其实不必如此的。"谢令璋靠在床头,望着屏风后那道朦胧的身影,"我若是夜里不适,自会唤人。"
谢韫文正将一盏琉璃灯置于案上,闻言抬眼看他,灯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既是要养病,便该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你且安心歇着,不必顾虑我。"
窗外隐约传来守岁的欢笑声,衬得室内愈发静谧。谢令望着帐顶绣着的莲枝花纹,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缠绕的枝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让他想起白蔼山春日里漫山遍野的野花。
那些细碎的小花在春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此刻房中弥漫的药香截然不同。
夜深时,他睡得并不安稳。恍惚间感觉到有人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又试了试他额间的温度。那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让他无端觉得心安。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想要睁眼看看,却终究抵不过倦意,沉沉睡去了。
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白蔼山,漫山的故梦花在风中摇曳,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花丛中向他招手。
这一夜,鹭洲馆内的灯火始终未熄。屏风后的那道身影时而翻阅书卷,时而起身查看他的状况,直到天光微亮,方才歇下。
翌日清晨,谢令璋醒来时,发现屏风后的软榻已经收拾整齐。案上温着汤药,旁边还放着一碟新制的蜜饯。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望着那碟晶莹剔透的蜜饯,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静养时光,或许并不会太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