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云观归来后,谢令璋便开始了与汤药朝夕相对的日子。
每日总有一碗乌黑浓稠的药汁准时端到面前,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苦涩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苦。
说来也怪,从前他并不觉得自己身子有何不妥,可自打开始服药后,反倒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
整日里头脑昏沉,身上时不时发起低热,连抬个手都觉得费力,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翌日,天光未亮透,谢韫文便踏着晨露来到了鹭洲馆。
先生端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中执着一卷《黄帝内经》,目光却不时瞥向榻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谢令璋愁眉苦脸地盯着那碗浓稠的汤药,只觉得连心底都泛起了苦涩。“先生……”他拖长了语调,眼巴巴地望着那道青色的身影,“这药看上去好苦,能不能减半?”
谢韫文头也不抬,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一滴都不能少。”
窗外,几只雀鸟在枝头啁啾,清脆的鸣叫声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
谢令璋磨磨蹭蹭地捧起药碗,刚凑到唇边就被那刺鼻的苦涩气味熏得皱紧了眉头。如此反复数次,那碗药仍是纹丝未动。
“好了。”谢韫文终是放下书卷,语气放缓几分,“知道你怕苦,特意备了蜜饯。”
可谢令璋还是不肯就范。他向来是个吃不得半点苦头的,此刻更是将娇气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都快缩进椅子里去了,连带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谢韫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道:“阿辰,你若好生喝药,把身子养好了,我便让你哥哥留在方定。”
这话如同灵丹妙药,谢令璋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先生可不许骗我!”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捧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浓郁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激得他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可这一次,他心里却甜得很。只要能留住哥哥,再苦的药他也甘之如饴。
谢韫文连忙将蜜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急急含住的模样,不由失笑:“你总是要得了好处才肯听话。”
谢令璋品着蜜饯的甜道:“先生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的吗?”甜意渐渐在舌尖化开,总算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待那阵苦味渐渐散去,他不免忧心起来:“先生,我这药究竟要喝到什么时候?”如今不过喝了一顿就觉得难以下咽,往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谢韫文替他拭去唇边的药渍,温声道:“至少得喝到你身子大好才行。放心,这药都是极其温补的。我会日日监督你,不许怕苦偷偷倒掉。”
既然喝药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谢令璋便想着趁先生今日怜惜他,多为自己讨些好处。
他乖巧挨着先生坐下,轻轻扯着对方的衣袖:“先生,明日就是除夕了,我可以和哥哥他们到外面玩吗?”
谢韫文却不为所动:“不行,生病了就乖乖在家待着。我也不出去了,就陪着你。”
谢令璋并不气馁,轻轻摇着先生的胳膊:“先生……阿辰现在难道还不算乖吗?让我出去嘛……我一定乖乖喝药,听先生的话。”他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将谢令璋期待的眼神照得格外明亮。谢韫文看着他期盼的神情,终是松了口:“若是明日你身子爽利,便许你在府中走走。”
“只能在府中吗?”谢令璋还想再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