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带着书卷气息的安神香的味道。他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勉强借着门缝和窗纸透进的微光,看清床榻的方向。
他一步步靠近,几乎能听到自己因为兴奋而有些加快的心跳声。终于,他来到了先生的床榻边。
先生谢韫文的身影在黑暗中只是一团更深的轮廓,只能凭借模糊的形状,勉强分辨出头部和腿脚的位置。
谢令璋在床头的脚踏上轻轻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就那样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先生在睡梦中的样子。
他静静地坐在脚踏上,蜷着身子,双臂抱着膝盖,像一只在巢穴边安静等待亲鸟归来的幼兽。
室内光线昏暗,只能依稀勾勒出先生卧在榻上的轮廓,面容模糊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谢令璋还是睁大了眼睛,努力地看着,仿佛这样专注的凝视,能让他更靠近先生一些。
也不知道,先生见到的会觉得惊喜还是惊吓。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安神香的气息,混合着书墨和一种独特的、属于先生身上的清冽味道。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依旧漆黑,但那份漆黑似乎不那么浓重了,边缘处仿佛被极淡的墨汁稀释过,透出一点点难以察觉的灰白。
谢令璋维持着一个姿势有些久了,腿脚微微发麻,他极轻极慢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衣料发出窸窣的微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室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榻上。果然,那平稳的呼吸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令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紧接着,他看到那团模糊的轮廓动了一下,一声带着浓浓睡意、低沉沙哑的询问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倦,却并无不悦:“……谁?”
谢令璋像是被这声音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又立刻意识到无处可躲。
他按捺住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带着点恶作剧的兴奋,小声地开口道:“先生,是我啊,你的宝贝令璋。”
他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他能感觉到谢韫文的目光,即使在黑暗中,也精准地落在了他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呼吸声,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先生似乎微微撑起了身子。
“阿辰?” 先生的声音清晰了些,那点睡意褪去,带上了惯常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么早?天还没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令璋连忙摇头,尽管黑暗中先生未必看得清。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和一点点邀功似的语气:“没事,先生,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想比您起得早一次!”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语气变得轻快而自豪,“今天是您的寿辰,我想做第一个来给您庆生的人!”
他说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黑暗中的轮廓,期待着先生的反应。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即,谢令璋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带着纵容和无奈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黎明前最后的寒意。
“何必如此呢?” 先生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又透着明显的暖意,“真是胡闹。这么冷的天,衣裳可穿够了?就这么跑过来,仔细冻着了。”
虽是带着责备的话语,但那其中的关怀之意,谢令璋听得明明白白。
“穿够了的,先生,我不冷。” 他急忙保证道,语气里满是欢欣,“哥哥昨晚给我暖了好久呢。”
他说完,才意识到似乎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好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幸好先生没有计较,他似乎又轻笑了一下,然后温和地道:“好了,你的心意,先生知道了。”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柔和,“不过,现在离天亮还早,你是要在这里坐着,等先生起身吗?”
“嗯!” 谢令璋用力点头,随即想到先生可能看不见,又赶紧补了一句,“我等着先生。我不吵您,您再睡会儿吧。”
他这般说着,又重新在脚踏上坐好,摆出一副会安静等待的乖巧模样。
先生似乎拿他没办法,又或许是寿辰之日,心情本就愉悦,便也不再催促他回去。
谢韫文只是拍了拍床榻“上来睡会吧,我也可以给你暖身子的。”
谢令璋只得睡到先生旁边。
万籁俱寂,只听得到先生的呼吸声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悠长,只是似乎比之前更轻浅了些,想必是知道他在这里,并未真正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