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苦了穆羽"仙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周正词安慰道,声音放缓了些,"我看穆羽性子沉静坚韧,未必不是好事。再说,我看穆羽也真心喜欢阿辰,那小子未必觉得苦呢。"
窗纸上的剪影微微晃动,仙师似乎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穆羽是挺喜欢阿辰的,但是这种事谁又说得准。未来如何,到底还要看韫文的意思。"
谢令璋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仙师为谢檀揉脚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想起谢檀那声几不可闻的"阿娘",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察觉到的那份若有若无的、弥漫在先生与谢檀之间的疏离。
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形,像晨雾中的远山,看不真切,轮廓却隐隐约约地存在着。
他轻手轻脚地退回房间,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纹样出神。月光将花纹的影子投在脸上,明明灭灭。谢檀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轻声问:"还没睡?"声音带着睡意。
"哥哥,"谢令璋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模糊的帐顶,"你喜欢稷薿吗?"他问得没头没脑。
谢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当然了,这里有很好。"声音平静。
"那比起方定呢?"谢令璋追问,带着孩童的执着。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了。夜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隐约的蛙鸣,更显得夜晚寂静。
"方定有你。"谢檀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落在谢令璋心上,"稷薿有阿娘,有舅舅和表哥。都是家。"
谢令璋不再问了。他掀开被子,钻进谢檀的被窝,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住哥哥的手臂,汲取着那份熟悉的温暖与安心。
谢檀身上有仙师留下的药膏的清苦气息,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青檀香,成为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笼罩着谢令璋。
"哥哥,"谢令璋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不管在哪里,都不分开。"
谢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安抚着这个在夜晚突然感到不安的孩童。
月光从窗隙漏进来,照见谢檀清秀的侧脸,那神情沉静,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倒像是承载了太多说不出口的心事的成年人,带着一种早熟的忧郁。
"睡吧。"最终,他只是柔声说道,避开了那个关于"永远"的承诺,"明日带你去溪边钓虾和螃蟹,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谢令璋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却在心里默默发誓,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变得很厉害,厉害到可以解开这些萦绕在仙师和哥哥之间的迷雾,弄清楚大人们讳莫如深的秘密。
他要让哥哥不再受苦,要让他真正地开心起来。
窗外,稷薿的夜更深了。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缠绵又寂寥。
而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个孩子,一个已然沉入带着果香和溪水声的梦乡,另一个却睁着眼,在黑暗中辗转难眠直到明月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