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咳咳唔!”男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怕不保险,沈芷想了想,又往他嘴里灌了杯茶。男人呛的眼白直翻,沈芷见他挣扎,掐住他下颌,确认他已经咽下药丸,方松开手,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别这样看我,弄的你好像多无辜似的。”沈芷拿着一条沾了水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手指,“我也没打算对你如何,只要我气消了,自然会放了你。看你拿刀的架势,不是第一次吧。若你在我耐心售罄前开出让我心动的条件,万事皆好说……”
许三扭过头,闭着眼睛。看来是要顽强抵抗了。
旅舍的楼道里忽然传来嘈杂声,脚步凌乱,敲门声和问话声由远及近。
“哟,是来抓你的吧,你说我直接把你交给他们如何?”
许三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房门,“我劝你最好放了我,若是让他们发现你跟我待在一起,你也落不到好果子吃。”
“没关系,等把你送到他们手上,我再走也不迟。”沈芷看戏不嫌事大,倚在窗子边上,晒着太阳晃着腿,兴致勃勃道,“你听,马上就要查到我们这间房了,下面围满了官府的人,你注定是插翅难逃啦!”
许三黑了脸,你幸灾乐祸就算了,怎么说话这么气人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门外人朗声道,“官府拿人速速开门!”
许三的脊背绷到了极限,像是即将断开的弓弦,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忽然低声道,“横城外埋了黄金万两。”
门口的衙役见屋里没有动静,皱眉又敲了敲,“官府查案,再不开门,便撞门了!”
粗腰的典史看到了,眼神不善,这个新来的怎么回事,快步走过来,“磨磨唧唧的贼人都要被你放走了!”
衙役被长官催促,不再敲门,侧身准备撞门。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个小缝,一脸麻子的女郎探出头,笑的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刚刚泡澡睡着了。”
衙役年岁尚轻脸皮薄,见她衣裳不整披着薄毯,目光越过她看到房间里的大木桶,有些尴尬的移开眼,红晕从脖颈升上来,“姑娘先整理好衣裳。有要犯潜逃,还请配合搜查。”
“废什么话?直接进去搜。”典史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的女郎似受了惊,弓着背裹紧身上的薄毯,靠在墙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怎么了?”素青直身的高挑男人听到动静,摇着一把折扇过来,肩宽腰窄,双腿被长靴包裹,观其身形姿态是个练家子。
典吏浑圆的腰艰难的弯下来,谄媚的笑道,“让大人见笑,手底下的人笨手笨脚的。大人今日为了捉拿贼人,奔波辛劳,我给您搬张椅子歇歇脚。”
“不必。”男人收了扇子,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大热天的,又是这么个晌不晌午不午的时候,门外喊的如此热闹,姑娘竟然还睡着了,实在是心大的让人费解。”
靠在墙边的女郎飞快抬头看了眼,赶紧收回目光,缩着肩膀靠着墙瑟瑟发抖,头上的簪子“啪”一声跌在地上,却无人敢捡。
东厂的牙牌?东厂的人怎么会跟府衙的人搅在一起?难道东厂也盯着那里?
年轻的衙役看了眼墙角的女郎,面露挣扎,犹豫一瞬,拳头捏紧又松开,颓废的低下头。
“抬起头,让我看看……”靴底踩在地上,声音被放大、拉长,缓慢又清晰的回音在这间旅舍里回荡,每一步之间似乎都有漫长的间隔,长到让人窒息。
折扇撩开女郎散落的头发——
“那贼人在屋顶,别让他逃了!”下面突然有人大喊。
青羽收回折扇,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一黑衣人在屋舍房顶上奔走,竟突破了下面守卫的保围,眼见着就要窜进人群,当即一撑手旋身翻了下去。
“大人!大人小心 !楼高别崴了脚!”典吏喊的撕心裂肺,好像跳下去的是他的亲娘。
见东厂的这位祖宗身姿敏捷的落下,跑的比县令新得的骏马还快,典吏抹了抹额头,幸好没伤着,心有余悸的嘀咕,“不亏是东厂的人。”
气还没有松半口,想到上头的命令和滑不溜手的黑衣贼,又愁眉苦脸起来,若是被东厂人捷足先登,怕是要遭……
“大人,还要搜查吗?”
“搜什么搜,贼都跑了你还搜什么,脑袋里装的都是木头屑吗?还赶紧下去帮忙捉人!”正愁闷着,有人撞上来,典史没好声气的踹了年轻衙役一脚。
“是。”
年轻衙役走到门外,又回头朝墙角的女郎一颔首,将门带上。
等旅舍里安静下来,缩在墙边的女郎站直了腰,秀气的麻子脸下,是一张与脸不符的魁梧的身材。松开手,腰腹位置一抹血色从薄毯里晕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