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在同一频道的人，毫无障碍完成信号发送与捕捉，达成无效沟通成就。

程栖止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回到在宫里落脚的偏殿，自顾自进了书房，似乎是把身后的人忘记了。

沈芷停在门外，进也不是，撤也不是。

守在门外的护卫眼观鼻口观心。

“进来。”

刚进来，活阎王又开口道，“把房门关上。”

接下来，活阎王执笔处理政务，没有再开口。

沈芷木着脸，保持站姿不变，神游天外。

小时候，师傅把她丢给师姐，师姐管束的严，她又性子实在跳脱，甚至可以说是无法无天，师姐就会罚她站梅花桩思过，陪在一旁跟她一起站。

虽然性子没有憋多少，但是师姐妹两人的轻功都练的很好，连吝啬夸赞的师傅都夸过好几次。

长大后，懂事了，学会了在师姐面前装乖巧，她就很少被罚，师姐也肉眼可见的更仙姿绰约。

“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程栖止将手边批好的竹简推开。

交代什么？是马的事情，还是刚刚飞羽杀的那个窥视者？

“你的性子我很欣赏，恰好我身边也需要一个打理杂物的管家，飞羽他们不适合，你可愿意？”程栖止抛下惊雷言后，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手腕。

“我向来对手下很宽容，不问出身，只要能办事，养谁都是养。只要你弃暗投明，不再和旧主纠缠，我宫中的落脚地和宫外的府邸，都可以交由你打理。”

沈芷屏住呼吸，淑妃让她潜伏在董贵妃身边，可是董贵妃把她匀给了五皇子，五皇子又是这样不靠谱的上峰，出手还没有淑妃和董贵妃大方。

五皇子身边的人太多了，幕僚跟护卫一抓一大把，做事漂亮说话好听的人才颇多，待她又不如淑妃和董贵妃对她好，她很难有出头之日。

“倘若，你有什么把柄或要害，被身后的人拿捏了，也大可与我讲。”男人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如恶魔般蛊惑，“成为我的人，为我献上忠诚，我自然会护你周全。”

沈芷直接丝滑的跪下，态度陈恳，神情真挚，将案台上人当成师姐，袒露忠诚，甚至由于太沉浸于自己刚编好的戏本子，不自然夹杂了浓烈的依赖与亲近。

这些情绪对着师姐无碍，但是对着眼前人，却无端有了几分爱慕的假象。

效忠的话和谄媚之言滔滔不绝，交代事情更是事无巨细，可却半点没有扣题。

一声冷笑打断了她，“怎么，这么嘴硬？”

被打断的沈芷一愣，师姐从来都不会打断她的，眼里的懵十成十真。

“给你三日时间，希望三日后，你已经想清楚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他直接挥袖让她出去，面上阴鸷冷漠，似是因威严被冒犯而生气。

沈芷知道，自己今日算是蒙混过关了，面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退出去，带门的时候，还贴心的把翘起小角的地毯压好。

门关上后，程栖止冰冷的目光落在门边的地摊上，嗤笑一声，伸手抚住胸口，下颌绷紧冷着张脸。

回到休息的地方，沈芷啃了个饼子，换了身衣服，铺开被子，幸福的窝进去带薪睡觉。

想当年，师姐不知道诈了她多少次，她可是经过烈火锤炼的真金。

这点小伎俩，她才不会上当。

如果对方手上有她的证据，绝不是这个反应，直接砍了她省事。

就像她从来不会骑别人驯服的烈马，她不信程栖止，会真的心无芥蒂接纳别人的探子。

夜幕降临，皇宫的偏殿，房中烛火通明。

程栖止站在窗前，一手揉捏眉心，一只手捏着密报，“真是热闹，都下场了，看来很快刑狱的放血池又能满上了。”

青羽单膝跪地，一只眼不知道在哪撞的，乌青滑稽。

“督公，废太子那边出手太快，我们的人几乎尽数折损，另外几位的人也差不多。”青羽一顿，轻声道，“除了外围毫无用处的废子，我们的人唯有白狼因为差错逃过了这次清洗，但现在也不好再动。”

“无妨。那位要登顶除了兵变，再无其他可能，看紧边疆的那些人，前太子自然就无人可用。”

其实除了兵变，清除了其余皇子，也是一个办法。

程栖止心中嗤笑一声，那人不会这样做，一个被困在笼中的可怜虫。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废太子一出生，就备受君后宠爱，在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后，更是一骑绝尘，将其余皇子狠狠甩在身后，无人能敌。

文韬武略，被倾注了年轻帝王和诸多大儒名师的心血，按照完美明君的标准教导。

可惜被教的太好，这些成为明君的特质，变成刺向那人的眉心的绝命之箭。

倘若那人少一点爱民之心，少一点大局观念，多一点权欲私心，现在那通天的高位，早已是那人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