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色骏马溜了一圈,昂起头,骄傲的打了一个响鼻,见门口有两人注视着自己,目光锁定两人,忽然绷紧肌肉,如一只离弦的利箭,朝两人冲刺。
飞羽见状,以为马疯了,脑中快速思考几个可能动手的人选,飞快抽刀上前护卫,“督公小心!”
程栖止双眼微眯,目光没有温度,像是一头静候猎物入口的毒蛇。
在距离两人五米远时,枣色骏马前驱下沉,身体倾斜,前蹄如铁犁凿入地面,身躯往内弯转,脖颈与脊柱拉成一优美的弧度,如拉满的弓,蹄下溅出一道扇形烟尘。
绯色衣摆在马蹄扬起的劲风中染上些微的烟尘。
马蹄声如雷,枣红色热烈张扬,是一匹傲气的骏马,马背上的女子,拉住缰绳的双臂修长有力,瞳仁黑的深不见底,宛如巡视领地的兽王……
烟尘中,枣红色骏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后铁蹄重踏而下。
青绿色翻身而下,牵着马上前,“督公大人,幸不辱命,这几匹马野性已驯。”
一身绯色常服的男人摩挲腰间的玉佩,场内一片寂静,方才观马的几人不知何时都已退去。
飞羽看沈芷控制住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悄悄松了口气。
程栖止抬手,屈指弹开挡在前面的刀身,凤眼微眯,不紧不慢道,“惊扰东厂办案,该当何罪?”
飞羽顺势后撤两步,将刀收如刀鞘,头皮一阵发麻。
督公平日可不是这样说话的,这点子威胁话说的实在软绵随意,不像是要怪罪,倒是有几分温柔缠绵,飞羽虎躯一震,不敢再妄自揣摩。
沈芷听他的语气,不像是要计较的样子,思忖一瞬,不退反进,声音坦诚恭敬,“按律……当由督公亲自发落。督公大人风华绝世,奴婢一时看失了神,未能及时控制住缰绳,险些冒犯了大人威仪,实在不该。是审是问,是关是罚,但凭督公处置。”
锈纹长靴碾过沙石,沾染了烟尘的衣摆随着主人的动作翻飞,宛如花蝴蝶一样招摇。
沈芷收敛心神,不去看衣摆上沾染的浮尘。
那日五皇子让捧花的宫女传言,命她想办法成为程栖止的“身边人”,表示会在必要时候出手协助。
“在高位上站久了,就容易染上自负的天真,距离至高权柄越近,越容易焦躁不安,只要沾染上半分便再也无法抗拒。”
沈芷突然想起了师姐曾经说过的话。
也不知道那个出尘如谪仙的人,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和她的挚友合好。
算了,过几日寻个由头去探望探望她,不然恐怕她“仙姿”更甚就要乘风而去了。
五皇子以为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可以让自己的棋子更进一步,如果成功了他将获得莫大助益,若是失败了,也不过损失一颗棋子。
让她去诱惑一个不能人道的活阎王,也亏他想得出,真是蠢的歹毒发狠。
防止五皇子这个糟心上峰搞事情,她必须在展现自己价值的同时,打消对方的念头。
这场马术是她展露的价值,“因谄媚惹东厂督公不喜”则是她打消对方念头、让对方在和邦宴之前安分的缓兵之计。
程栖止扫过她腰间鹅黄色的香囊,凉凉道,“飞羽,你告诉她,不懂规矩的人,东厂是如处理的?”
飞羽脊背发凉,咽了口口水,突然翻脸,确实是他们督公的作风,只是这次怎么这么突然?
飞羽木讷开口,沉闷寂静的马场上回荡着他的声音,干哑的嗓音算不上悦耳,加上内容过于残忍可怖,衬的越发渗入。
马场外,一个面容普通的小太监,蹲在地上将散落的铜板捡起来装进怀里,飞快起身离开。
“杀了吧。”程栖止忽然抬手,制止了絮絮叨叨的飞羽,面色发冷,不耐烦道。
沈芷:!!!
飞羽:???
沈芷心中一惊,却又了然,果然是传说中的活阎王,够狠辣,一出手就是杀招,看来他这边的情报是拿不到了!
“把外面的小老鼠处理了,送回去,让他们知道我们东厂的规矩。”
飞羽如释重负,差一点就砍人错人了呢,慌忙闪身追出去。
“你训马有功,功过相抵,就罚你在屋内自省三天。”男人语气自然,说完负手往外走。
绝对是杀鸡儆猴!!!
命要紧,干完这单,还是快卷钱跑路吧!
小福子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了出去,马场只有一匹刚刚嘚瑟完的枣红色骏马,安逸的站着晒太阳,见沈芷看过来,马上“哒哒哒”踏着小碎步走过来。
虽然事发突然,但是马儿冲向程栖止时,她是可以提前制止的。
沈芷牵起缰绳,正准备带她回马厩吃今天的小零食,忽然听到走到门口的活阎王说,“怎么还没跟上,对我的惩罚不满意吗?”
处理好探子的飞羽一回来,见此情景,赶紧有眼色的从沈芷手里接过缰绳,用木头脸不停打眼色,眼睛眨的像是抽经了。
飞羽眨眼表示,快说点好听的,督公他就吃这套!
沈芷心中一沉,颔首表示知道了,活阎王还要算后账,果不其然,宫里头的人心思诡谲。
飞羽露出笑容:和聪明人沟通就是轻松,比跟青羽沟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