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缘廊一直往里走,有木梯可以通向二楼,那里是主人家的起居室,再上一层,则只有一间书房兼茶室。
赤司朝暮在前面带路,她看了下四周,努力辨别后指着一个方向说:“看,那里是银阁寺。”
迹部景吾站在她身侧,伸出手指推着她的胳膊换了个方向,有些无奈道:“这里才是。”
赤司朝暮:……
“我好久不去了,分不清也是正常的。”她理直气壮。接着问, “你来过呀?”
迹部景吾跟她一样将手撑在窗沿,目光放向远处:“嗯,小学时因为海外交流活动来过这里。”
“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日本了。”赤司朝暮望着天,辨不清神色。
迹部景吾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进入宗谷邸,他就在很多的角落发现了朝暮幼时生活的痕迹——
花园中的秋千、女儿节的娃娃、还有一座微观琉璃瀑布。
“以前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问。
“问好、枯坐、午餐、回家,例行公事一样。”
迹部景吾并不认为赤司那边不知道朝暮在宗谷邸的情况。但很明显,关于从前,赤司朝暮拒绝谈论。就算是他,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感到棘手,因为他拿不准赤司朝暮的态度,不敢贸然采取行动。
赤司朝暮从和室出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在赤司征十郎还没有变了性格的时候,曾经劝过她不要拘泥在过去。兄长本意并不是为了解决她和宗谷的矛盾,而是怕她再这样下去钻牛角尖,又变成以前的样子。
后来兄长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心中只有胜利,无暇分心给她,也没有再问过她的心情。
软弱的只会逃避的自己,其实兄长是看不上的吧?
“他们……真的爱我吗?”她自言自语。
虽然声音微弱,但迹部景吾还是听到了。
他转过身,看到的是赤司朝暮看不到焦距的双眼。
将她拥入怀中,迹部景吾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说的缓慢又坚定:“所有人都爱你。”
“那为什么前一刻还在说永远在一起,后一刻就放手。”赤司朝暮不解。
即使是现在,她还会经常梦到当年宗谷冬司冰冷离去的背影。
那也是她陷入昏迷前关于兄长最后的记忆。
“我还不知道。”迹部景吾说。
“他们好奇怪,都说爱我,却没有人要我。”这是赤司朝暮的心结,无人能解。
但她又不能表现得异常,不然赤司祖母只会更难以走出丧女之痛。到后来,装着装着连她自己都忘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那些人。
她有时会恨他们将自己送去法国,有时又觉得这样很好。最起码,在法国看着她的只有管家,没有那么多伪装成园艺师、厨师等职业的心理医生。
迹部景吾无法感同身受,他父母健在,家庭和睦,所以安慰的话难以说出口,只能轻轻拍了拍朝暮的后背。
宗谷冬司此刻也在回忆幼时的事。
他向来喜欢在三楼静坐,但此刻朝暮和迹部在,于是便坐在了缘廊上。
“哥哥,快陪我玩!”
“哥哥,我重要还是将棋重要?”
“哥哥,阿和哥说他以后去东京,那我岂不是见不到他了?我不想他走!”
“哥哥……”
他脸上浮现出懊悔的神色。
鲜活明亮的妹妹停留在了记忆里,只是当时以为他们能在一起好久,总会因为将棋而疏忽了她的感受,到如今再也听不见那声“哥哥”了。
他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如实告知妹妹送她离开的原因,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可那时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赤司家的那位老夫人本就对宗谷不满,执意接回朝暮很大原因是爱屋及乌,将朝暮认成了他们俩已故的母亲。不是不知道,但最起码赤司能够保证朝暮的安全。
宗谷冬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这双手被称为“国手”,但却无法在朝暮被独自留在法国时接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