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点头:“那你们还是傍晚见面吧,就按照约定的时间来。”
“嗯。”
至少能见面,不是吗?
能见就是好的。
她其实想要对陈煜北说一声抱歉,她不是故意想听见他母亲对他说的那些话的。她当然清楚,偷听别人的对话是不礼貌的行为,这无异于闯入了别人的隐私里。但她那时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法移开脚步网那扇门所在的反方向走,她的意识在那时候告诉她,让她听完对话。
她是从“去英国”这三个字从陈玲那说出来的时候开始听的。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不去美国了,他去英国,去伦敦,更有利于他的梦想。
等到陈玲说出“分手”那两个字的时候,乔书様没忍住,自顾自地踉跄了一下。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扶住了一旁的墙壁。她心里惊魂未定,因为,刚刚她差点就撞上他家的门了。
于是只好赶紧撤退往外跑,乔书様顶着寒风,没有回头。
她一路跑一路跑,紊乱的思绪让她对朋友只说出了一个字,“走。”
那时候,尽管陈希满脸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乔书様一起一路往前跑。
现在想来,自己那时真是太过于混乱了,她应该为他能够有一个灿烂的前程而高兴,不是吗?
她也不清楚那时候她在害怕些什么。
或许是失去。
这个下午,乔烨很快就发来了留学资料,让她赶紧开始准备考试。资料里的院校还很不错,UW大学的戏剧学院,地点在西雅图。托福她一直都是有在学的,现在看来,她需要准备的,就只剩下SAT考试了。
好像一切都会很顺利。
相较于港校,申请UW的戏剧学院本科,或许会是一条更好的路。
她一定会选择那条,让自己的前程变得更加灿烂的路。
于是,她给乔烨发过去了信息回复:SAT我会好好准备的。
关掉手机,乔书様抬眼看向窗外,冬天的天黑得早,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从星巴克出来,陈希说要回学校补作业,乔书様把她送到地铁口,和她分别,准备去赴陈煜北的约。
街边,某家便利店不知道正在放着新闻还是天气预报,乔书様只听到模模糊糊的一点:“今明两天,长宜将会迎来初雪……”
如果可以,请允许她能够拥有一个和他一起看初雪的机会。
今天下午在咖啡店,她看着暖光照着的桌台,一个人兀自地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她想起他们在港城,一起在中环坐摩天轮,一起在街头吹夜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不过是因为校园卡的错刷,他们一起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躲雨,到后来一起上学和放学……
到最后,乔书様才意识到,这些很多很多的事情,原来是和他有关的一切。
跑遍了很多地方,都没有买到那份她心心念念的最后一月刊的杂志。她怪自己没有想往月那样,在刚发刊的时候就把它买下。
还执着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那些手上无法抓住的,终究是不会出现的。就算等到后面,它又出现了,那也是会在指缝间滑过、流走的。
留不住。
因为本就不属于。
天已经几近于黑,只残存着些许深邃的蓝调时分。
路灯亮起,乔书様刚好走过走向赴约地点路上的最后一个转角。
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入进她的视线,乔书様抬起头。
先刺眼的是陈煜北身后路灯的光,而后很快,她就这样跌入进了他那双带有微微浅蓝色的眼底。
“陈煜北。”
“乔书様。”
声音几乎是在同一秒钟里出现的。
再往前一步,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距离了,这份靠近会变成拥抱。
这一点,他们都知道。
但就在下一秒,陈煜北没有犹豫,主动将距离消去,落下了拥抱。
同一时间,天空落下了雪花。
二〇二三年长宜冬天的初雪,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的蓝调傍晚落下。
先是感觉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因为初雪,因为拥抱,乔书様像后知后觉一般,给他予以了回应。
“陈煜北,下雪了呢。”
“嗯。下雪了。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时间是在二〇二三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
不同以往,今年的雪落得很早。
就像是为了此刻才到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煜北才舍得松开乔书様,他看着她,说:“我刚刚,随便走走,买到了一本这个,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本?”他从怀中拿出了那本已经捂热了的杂志。
乔书様接过去,指尖触碰到了他的余温。
她说:“你骗人,陈煜北,这附近根本就没有。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跑了很远的地方?”
陈煜北害羞地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长宜也就这么大,想要从一座城里找到一本……”
话还没说完,乔书様就扯住了陈煜北的衣领,靠近了他的唇。
在一个很近的距离,停了下来。
她克制住了那一瞬间漫上她心头的事情。
她不再继续靠近着他,她缓缓推开了他。
正如她知道,总有一个时刻,她是会要去推开他的。
十七岁那年,为了心爱的女生,陈煜北跑遍了全城,只为买一本薄薄的故事。长宜很大,大到让他找了很久很久,长宜很小,小到放不下十七八岁这年的他们。
“我要走了,陈煜北。”乔书様说,“西雅图。你呢?”
“伦敦。”
那时,他们都很清楚。
因为太远——
伦敦和西雅图之间不会有爱情,西雅图的雨也不会下到伦敦去。
但只要你记得。
你是我漫长青春里,唯一的、对爱的偏向。
这就足够了。
我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事情了。
我爱你。
再见。
———正文完———
2025年12月27日
5点2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