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走到剧院走廊,正要穿过后台回到寝室,突然听到一阵暧昧的声音,于是停下脚步,躲藏在墙壁之后。
她探出头去,看到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他正和一位女郎拥吻,她定睛一看,这不是茱莉亚吗?两人吻地激情四射,男人的手紧紧地搂着茱莉亚的腰肢。
茱莉亚与梅格的眼神相撞,她微微扬起下巴,向梅格所在的方向轻轻点头,那是一种无声的示意,让梅格不要伸张。于是梅格缩回墙壁之后,默默忍受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沉默地发呆。
她没有去往别处,因为回寝室的路必须经过这条走廊,辉煌而狭长,桃红色和紫色的壁柱,交错镶嵌在两侧的墙壁中,墙壁之间悬挂着画家布朗热的巨幅油画《爱情之舞》,从大理石的底座延伸至柱顶,几乎是梅格的两倍高,梅格只能依靠着它,等待茱莉亚结束。
不一会儿,茱莉亚将男人打发走了。
她走到梅格所在的位置,梅格抬头看她:“那个男人很眼熟。他是玛格丽特的情人吧?”
“得了吧,梅格。干我们这一行的讲什么忠贞?”
梅格指了指茱莉亚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玛格丽特把你当朋友,你的项链还是玛格丽特送你的。”
茱莉亚阴凉凉地看着她:“男人要变心,女人哪留得住?正因为和她是朋友,我才与伯爵暧昧。与其让这么大条鱼跑了,不如让我消化了,至少我得了好处,也会分她一些。况且,这样的人同时有几个情人不是常事?又不是我能霸占得了的。”
梅格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茱莉亚是那么想的,就是那么说的,她真的认为这样的事是正常且理性的,恐怕就连玛格丽特也会赞成她,与其让别的女人独享利益,倒不如让给会分享的朋友。
在长期的钱色交易中,她们已经没有了正常的道德底线,所有的情感都是表演,所有的爱都可以售卖,她们的所有尊严和人格都已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易中泯灭。
梅格突然发现,比之痛苦,麻木更为可怕,更让人绝望。
那么她呢?她是否做好准备迈入这般麻木的未来?直到某一日绝望将她淹没后举枪自杀,走上原来的老路。
她的所有不幸都是魅影和吉里夫人所造就的吗?恐怕不止。
梅格非常不愿意承认,她曾经几乎快要被这些强加的价值观同化了——她在自我放弃。
茱莉亚不喜欢她如此长久的沉默,她抿了抿唇:“还说我呢?你今天不也去约会了吗?怎样?他被你迷住了吗?”
梅格轻轻地应了一声:“也许吧,他许诺了我很不错的报酬。”
“这倒是个不错的开端。布莱尔男爵……我听说过一些,他的绯闻不多,应当不是个多情种子。倒是有个未婚妻,但不在巴黎,想必也妨碍不到你。”
“嗯哼。”
“别这么没精打采的,他不多情,但不代表就干净。哪怕是宣称处男的绅士你也得防着一点。”
茱莉亚翻了翻自己的手提包,翻出一个布袋子,塞到梅格手里。
梅格:“这是什么?”
茱莉亚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别装傻,梅格。30年前就有橡胶了,这东西可不好弄,别指望我下次会白送给你。”
梅格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觉得这个小小的袋子烫手得很。
“谢谢你,茱莉亚。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这东西确实有用的紧,如果克里斯汀知道的话,也不至于十年后与魅影再续前缘,害的她悲剧结尾。
茱莉亚看梅格沉默了,她认为这是恐惧:“好了,梅格。第一次总是会害怕的,你就闭上眼当什么都没发生,男人都很快的,不用你忍受多久。”
她揉了揉梅格的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她:“别想那么多,生活从不让人好过。只要活下去,拿上钱,你还有很久的未来。”
茱莉亚离去了。梅格仍然站在原地,她垂着头,眉心紧拧了三分,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的失落。
也许茱莉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和玛丽对梅格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爱护,让梅格沉溺于片刻的温情之中,真以为自己是那个奔着首席芭蕾舞者去的19岁梅格。而不是流连于男人之中的,灵魂早已腐烂的,交际花梅格。
生活真是操蛋。
梅格总觉得自己烟瘾又犯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到此前倚靠的复古油画。
油画上一位身着粉色纱衣的年轻女子挥动着双臂,色彩丰富的背景,镶嵌的大理石地板,映照着舞女的双脚,此时竟然缓慢地,安静地旋转,仿佛真的在跳舞,迫不及待地要奔向画面右侧的男子,那应该是她的爱人。
当她彻底地奔向终点,油画也被黑暗笼罩,不见了踪影,只余下空洞幽暗的气流。
这里,竟藏着一扇门!
通往地狱的门已经开启,恶魔的双手从业火中探出,不容抗拒地将少女拖下深渊。
梅格只觉得自己被一块布捂住了嘴,带着不知名的迷魂香,她的脑袋昏昏沉沉,但知觉仍然清醒。
一双大手将她抱起,并不温柔地抗在肩上,就像运送货物一般拖拽。她的胃正好顶在他的肩上,被杠地直犯恶心,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只觉得在黑暗中晕头转向,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破碎不堪。
是魅影吗?
他要带她去哪?
已经走了很久,温度越来越冷,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因子,男人用胳膊夹住她的膝盖,右手紧紧地箍着她的大腿,肉在他的指尖溢出,这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