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梅格!快醒醒!”克里斯汀摇晃着那架窄窄的床,一个金发的女孩蜷缩着身体,在睡梦中紧闭双眼,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训练要开始了,我们还要排练《汉尼拔》的舞蹈,一会儿吉里夫人就要来了!”
吉里夫人……妈妈!
金发女孩猛地睁开眼睛,眼里还有残存的红血丝。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快收拾梅格,我们就要迟到了。”克里斯汀抓着梅格的手,着急地嘱咐。
“克里斯汀?”梅格的声音有些干哑。
“是的,是我。梅格,快穿上你的外套。”
“我不想去,克里斯汀。我的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天呐,你没事吧?”克里斯汀摸上梅格的额头,又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
“我没有发烧,也没有生病。我只是需要休息。”
“可是……可是,吉里夫人不允许我们请假,除非已经病得动不了身子。”
梅格轻轻地将克里斯汀抓着她的手松开,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是的,吉里夫人不会允许。但没有关系,你先去吧,克里斯汀,就按照我的原话和她说。如果吉里夫人有任何不满,请让她处罚我好了。”
克里斯汀没再多说什么,她关切地看着梅格,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便在急促的钟声中匆匆离去。
毕竟吉里夫人是梅格的母亲,梅格只是休息一天,应该没什么事吧?
等克里斯汀离去,梅格打量着这个窄小的房间,位于剧院背后的员工宿舍。低矮的屋檐,陈旧的墙壁,窄的刚好够姑娘们平躺的床铺竟然足足放了5张。
不同的床铺上散落着衣物,姑娘们的练舞服和私服四处堆着,或挂在床脚,或揉成一团,显然刚刚经过一场兵荒马乱的起床大战。
看着灰白的墙壁,梅格提起嘴角笑了,带着不明的嘲讽意味。
吉里夫人可以是克里斯汀的母亲,可以是魅影的母亲,唯独不可能是她梅格的母亲。
哪个亲生母亲会为了掩护他人逼迫自己的女儿远走他乡,看着女儿在马戏团里穿着清凉的泳衣跳大腿舞,吃着女儿在床上换来的红利为另一个男人堆砌钱财和地位?
30岁的梅格,和公用妓女有何异?高级妓女尚且不用抛头露面,梅格还得每天五场地为那些花歌剧半价就能看马戏团的男人摇曳身姿,好好当她的“性感女孩”。
最后还因为精神失常,渴求魅影的爱而不得,绑架了克里斯汀的孩子,在慌乱中击杀了克里斯汀。上帝保证,梅格一开始带枪就只是为了自杀,结束她破烂的人生,可从来不想伤害别人的性命。
如果细数梅格这一生相处过的情谊,严肃的母亲苛待她,自大的魅影利用她,交往的男人只贪恋她的身体,唯有克里斯汀,在她们短暂的童年时期真心对她释放善意。
最后却是梅格亲手杀害了自己唯一的善意,唯一的朋友。
这样的安排何其讽刺。
歌剧落幕,魅影与克里斯汀的真爱不死。之于梅格,则是真正的小丑生不如死。
是的,这时的梅格尽管顶着19岁年轻靓丽的身体,内里却是藏着30岁、苍老的灵魂。
一场梦,她看到了十年后的结局,知道了有关魅影和克里斯汀的爱恨纠缠,也知道巴黎大剧院在一年后就要葬于火海,自己会在母亲的带领下远赴美国为魅影开设马戏团。
而这一段关于爱情和谋杀的故事,将会编制为《歌剧魅影》传唱。
记忆涌来,不过大梦一场。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之于19岁的梅格,一切都无所谓了。提前知晓命运于她其实无用,无非在远离他乡时可以选择与母亲割席,不用去当廉价的交际花。
可是,在19世纪,一个出身底层的芭蕾舞女,没有父母为她谋划,更没有绝佳的艺术天赋,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绅士会突然和她结婚。
她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找一个肚子没那么大的已婚男士,当几年情妇,在跳不动芭蕾之前攒够钱去一个无人知晓的村庄隐居。
梅格闭了闭眼,又无所谓地睁开了。对于小人物,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毕竟《歌剧魅影》可不是单纯的爱情故事,还有谋杀、恐吓和纵火啊。
当务之急,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提升业务能力,至少在剧院关停后能够跳槽。顺带着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愚蠢的单身未婚小伙,或者有钱大方的绅士也行。不管是结婚,还是情人,至少趁年轻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能维护一段长期关系就更好了,毕竟她真的不喜欢每天辗转在不同男人的床铺之上,得病的风险都更高了。
梅格冷着脸,套好芭蕾舞裙和丝袜,又绑好自己的舞鞋,走到角落的落地镜前。这是整间屋子除了床铺以外唯一的东西,舞女们连柜子和梳妆台都没有。她们的东西放在纸箱子里,平时就放在床板下,要用的时候再抽出来,小小的一张床铺就容纳下了她们的所有。
梅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纤细的腰身,笔直的双腿,皮肤还算白嫩,就是胸脯不算饱满。她对着镜子把自己的一头金色乱发用发带绑起,半扎半披,甜甜地笑了。镜中的女孩也随着她笑了,弯弯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可爱的苹果肌,活脱脱一个甜美的人偶娃娃。
于是她踮起脚,摆动身体,用芭蕾舞的身姿转圈。没有配乐的舞蹈实在没有灵魂,她想起克里斯汀的成名作,也哼起“think of me”的调子,伴随着舞动的身姿,仿佛自由的林中精灵。
“
Think of me,
想想我
think of me fond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