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1689病房门口时,林尚书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手心微微出汗。
林尚书不知道自己与母亲时隔五年后的再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母亲会因为他的归来而感到开心,还是会因为他这五年来的疏于联系而感到失望?
毕竟,这五年里,他从未回过一次家,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电话都很少主动打给家里。
一想到这里,林尚书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心里充满了愧疚。
林尚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母亲是骂他还是责怪他,都是理所应当的,他都应该好好接受。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手轻轻推开了1689病房的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林尚书看到的是柏医生正坐在母亲病床边的椅子上,似乎正在和母亲交流着什么。
柏医生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像是在询问母亲的病情,又像是在和母亲聊一些其他的事情,以缓解她术前的紧张情绪。
林母背对着病房门口的方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依旧专注地和柏医生交谈着。
看样子,柏医生并没有提前告诉母亲自己回来的消息。
林尚书的目光落在柏医生身上,对方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眼朝他看了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任何波澜,随后便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林母身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尚书觉得自己的突然出现,打扰到了他们的交流。
所以林尚书没有出声,默默地转过身,轻轻带上了病房门,重新站在了走廊里。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发出轻微的轱辘声。
林尚书漫无目的地环顾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对面的1370病房上。
那间病房的门是半敞开着的,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的病床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有些单薄。
这个小男孩与其他生病时总有父母或爷爷奶奶陪伴在身边的孩子不同,这个小男孩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小小的身子靠着床头,脑袋微微偏向窗外的方向。
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尚书顺着小男孩的目光看向窗外,从他站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片蔚蓝的天空和几朵悠闲漂浮着的白云。
林尚书很好奇,好奇小男孩所看到的窗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竟然能让他如此专注。
或许,那是一幅很漂亮的景象。
否则怎么会这么吸引一个小朋友的注意力。
林尚书甚至有种冲动,想走进病房,站在小男孩身边,和他一起看看窗外的风景。
林尚书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走廊里,看着对面病房里的小男孩,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身体也渐渐变得不舒服起来。
他知道,这大概是因为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再加上中午在飞机上没怎么吃东西,低血糖犯了。
实在支撑不住了,林尚书只好慢慢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以此来缓解身体的不适。
蹲了大概几分钟,他感觉双腿麻得厉害,便缓缓地站起身。
可刚一站起来,他就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林尚书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抓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身体,却什么也没抓到。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摔倒在地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尚书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混乱的意识清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对方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裴与煜”。
哦,原来是医生。
“喏,喝水。热的。”
裴与煜说着,从另一只手里端出一个纸杯,递给了林尚书。
纸杯里装着热水,水面上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林尚书连忙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一些寒意,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裴与煜看着林尚书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扶着他胳膊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
林尚书再次道谢,心里充满了感激。
“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医生蛮,本该如此。
裴与煜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看起来很亲切。
“你是林尚书吧?”
林尚书听到裴与煜叫出自己的名字,嘴巴里还包着一口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水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裴与煜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竟然会把对方吓到,连忙伸出手,轻轻拍着林尚书的后背,帮他顺气,脸上满是歉意:
“怎么了?怎么呛到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样会把你呛到。”
林尚书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一边揉着自己发疼的胸口,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起来: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是自己的高中同学,要么就是家里的亲戚。
可自己已经离开永町市五年了,容貌也有了一些变化,怎么还会有人认得出来自己呢?
裴与煜见林尚书不说话,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或者是误会自己是那种偷窥别人隐私的坏人,连忙解释道:
“那个,你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叫裴与煜,是林澫颐阿姨的主治医师。”
“我经常听林阿姨提起你,她说她有一个儿子叫林尚书,一直在国外留学。刚才我本来是来看望林阿姨的,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你蹲在那里,脸色不太好,就去给你接了杯热水。”
“看到你的样子,我才想起林阿姨描述过你的长相,所以才试着问了一句,没想到把你吓到了,真的很抱歉。”
林尚书听完裴与煜的解释,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对方并不是什么认识自己的熟人,只是通过母亲的描述,认出了自己。
林尚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
“没有没有,我没有误会你。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有人叫出我的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永町市了,感觉很多事情都变了,很多人也都变得陌生了,所以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会觉得很震惊,有点反应不过来。”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了。”
裴与煜松了口气,笑着说道,“看来是我太唐突了。”
林尚书没有再接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裴与煜看了一眼1689病房的门,又看了看林尚书,疑惑地问道:
“对了,你怎么不进去看望林阿姨呢?站在走廊里干什么?”
“里面有位叫柏医生的。他在和我母亲聊天。”
“好像是在给她做术前心理疏导,我怕进去打扰到他们,就先出来了。”
林尚书如实回答道。
“柏医生?你说的是柏胤祉吧?”
裴与煜皱了皱眉,有些不惑地说道:
“他不是今天请假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的,把病人家属扔在外面不管,像什么样子!要不是我刚好过来,你今天说不定就要晕倒在走廊里了。走,我带你进去,别理他。”
就在这时,1689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柏胤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林尚书一眼,眼神依旧平淡,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裴与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在门口吵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医院需要保持安静吗?自己声音有多大,心里没数吗?”
“嘿,柏胤祉,你还好意思说我?”
裴与煜见柏胤祉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还责怪起自己来,顿时有些生气。
“你一个医生,怎么能把病人家属一个人扔在病房外面不管呢?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他今天就要晕倒在这里了!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人家属的吗?”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