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林尚书站在市医院的大门口,望着眼前这栋通体雪白的建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紧张。
医院的大门宽敞而肃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有医生护士,有搀扶着病人的家属。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这是医院独有的气息。
林尚书原本打算先给母亲打个电话,问问母亲具体在哪个病房,可抬手摸到手机屏幕时,又犹豫了。
这个时间点,距离母亲下午五点的手术只剩下二十分钟。
母亲也许正在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手术,或许正在接受术前检查,忙着做各种准备。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万一打扰到母亲就不好了。
林尚书想了想,还是打消了打电话的念头,决定自己去前台询问。
林尚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色卫衣,迈步朝着医院大厅走去。
大厅里比门口还要热闹,挂号窗口和收费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各个科室的出诊信息和病房号,声音清晰而规律地回荡在大厅里。
林尚书环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大厅左侧的咨询台。
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正坐在那里,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林尚书快步走了过去,在咨询台前停下脚步,礼貌地开口说道:
“护士你好,我是来看望病人的,想请问一下林澫颐女士住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她上下打量了林尚书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警惕。
“请问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麻烦你说一下病人的个人信息,比如年龄、身份证号或者住院时间。”
林尚书连忙回答。
“我是她儿子,林澫颐,今年四十二岁,是前几天办理的住院手续,听说今天下午五点要做手术。”
林尚书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着护士,生怕自己提供的信息不够详细,或者护士会因为其他原因拒绝告诉他病房号。
好在林尚书长得眉清目秀,气质干净,看起来并不像坏人,护士也没有过多盘问,低头在电脑上快速操作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相关信息。
护士抬头对林尚书笑了笑。
“找到了,林澫颐女士住在1689病房。”
“谢谢护士。”
林尚书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不客气。”
护士微笑着回应,又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林尚书得到了病房号,心里一阵欢喜,转身就准备朝着外走去。
可他刚走了两步,就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林尚书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1689病房在哪个楼层,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医院这么大,科室和病房又多,要是走错了方向,耽误了时间,错过了母亲手术前的最后一面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林尚书又转过身,快步走回了咨询台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护士说道。
“护士,不好意思,我再问一下,1689病房在第几层?我应该往哪边走?”
护士听到他的问题,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护士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解释清楚。
医院的布局比较复杂,各个楼层和科室的分布也很零散,想要用几句话说清楚具体路线,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
护士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尝试着给林尚书画图或者详细描述一下路线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医院门口,拯救了陷入尴尬境地的她。
“柏医生!”
护士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林尚书顺着护士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男人刚跨过医院的大门,正准备拐弯走进旁边的走廊,听到护士的呼喊后,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一件长款的咖色大衣,大衣的长度几乎盖住了他膝盖两侧,显得沉稳而有气质。
那人的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那位被称为柏医生的男人,回头朝着咨询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看到护士正在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时,便迈步朝着咨询台走了过来。
“怎么了?”
柏医生绕开站在咨询台前的林尚书,走到护士对面,语气平淡地问道,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护士连忙解释道:
“柏医生,这位是林澫颐阿姨的儿子,他是来看林阿姨的。”
“但是他好像找不到1689病房的位置,我又不太会解释路线,你来了正好可以带他过去吗?”
“刚好你也是林阿姨的心理医生,应该顺路的吧?”
柏医生听完护士的话,这才注意到自己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
男人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尚书身上,上下打量了林尚书一番。
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一丝青涩和茫然,身上还隐隐透着一股旅途的疲惫。
“好,正好我也要去一趟。”
柏医生收回目光,对着护士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那就麻烦你了,柏医生。”
护士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走吧。”
柏医生转过头,对着林尚书说了一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林尚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连忙对着护士说了声“谢谢”,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跟上了柏医生的步伐,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位看起来有些高冷的医生给甩掉了。
跟在柏医生身后,林尚书的心里泛起了一丝疑惑。
林尚书刚才清楚地听到护士说,这位柏医生是自己母亲的心理医生。
可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母亲除了身体上的不适之外,心理上竟然也出了问题。
这五年来,林尚书一直在国外留学,很少关心家里的事情。
甚至连母亲生病住院的消息,都是回国上飞机前父亲打电话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当得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此时正处于冬天与春天的交接时期,天气变化无常,虽然已经是春天,但这几天的气温依旧很低。
寒风时不时地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林尚书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卫衣,幸好医院里开了空调,温度还算适宜,否则他估计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
林尚书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柏医生,发现对方穿着那件长款的咖色大衣,双手插在衣服两侧的口袋里,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林尚书不由得心想,那双揣在温暖口袋里的手,一定很暖和吧。
林尚书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有些冰凉的双手,心里泛起了一丝羡慕。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快就来到了电梯门口。
柏医生停下脚步,伸出右手,按了一下标有向上箭头的按钮,然后就又将手揣回了大衣口袋里。
林尚书的目光落在柏医生刚才按电梯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皮肤白皙,手指纤细,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瞥,也让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