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金偷偷擦着眼泪。
对面的三个孩子木愣愣地盯着她们,铜铃一样的大眼写满好奇。
三个女孩哭了一会,情绪平复下来,金指着一条熟悉的水洼,说:“我们快到了!”
“还有一百里呢。”妮可探头瞧了瞧,又垂头丧气地坐回去。
南希打开背包,掏出几块巧克力:“谁吃?”
金要了一块,妮可丧丧地说:“我不吃了,我减肥。”
说是减肥,但南希硬塞了一块到她手里后,她又吃了起来。
三个小孩乖乖地看着。
南希咬了一口,被他们盯得有点心虚,好像自己是个欺负孩子的坏蛋一样。
“吃吗?”她问。
三个小孩点点头,一个接一个伸出黑黑的手。
以埃克斯养娃的性格,是不会给他们吃任何除了饭以外的零食的,三个小孩不知道她们吃的是什么,就想要过来尝尝。
妮可:“还有吗?给他们分一点?”
南希在背包里翻找,找出了一条巧克力,掰成三块分给他们。
“吃吧。”南希小心地放在他们掌心。
小孩子舔了一下,立刻皱起了眉,用力咬了一大口。
白白的牙齿都变黑了,南希等着他们做出正向的回馈,却看见三个小孩都皱起了脸,眼里蓄起了泪珠。
“哇——”
三个小孩同时大哭起来。
妮可慌得不得了,连忙去翻包装纸,一看就明白了。
“黑巧含量百分之九十八?那玩意比中国的中药还苦!”
三个小孩哇哇哭着,南希真想跪下来求他们别哭了,用纸巾给他们擦着鼻涕眼泪。
埃克斯探出车窗瞥了一眼,嘿嘿笑着,像警察一样大喊了一声:“喂!别哭了!”
三个小孩的哭声突然止住了,像按了暂停键。
“一会到了给你们吃好吃的,别吵着你阿尔叔叔开车!”
三个小孩瞬间坐好,恢复了呆呆的样子,其中一个小孩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珠。
三个女巫再也不敢随便投喂了,都老老实实地盘腿坐着,经过这件事,三人回乡的愁绪都被冲淡了不少。
“下车吧,车子开不进去了。”阿尔说。
几人下了车,阿尔用油布把车盖好,在沼泽边砍了几根长长的树枝,试了下坚韧度后每人分了一个。
“掉进沼泽我不负责捞啊。”埃克斯说。
“没关系,我们认路。”妮可说。
阿尔扯着埃克斯,阿尔牵了一个小孩,埃克斯牵了两个小孩,女巫三人跟在他们身后,妮可抱着头。
他们精准地避开了有毒的植物,以及表面平整实则空了一大块的土地。
在沼泽地里待了两天两夜,妮可的那句“我们认路”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最后,多年不回家的三个女巫再也没有发表任何关于认路的意见,老老实实地跟着阿尔走。
埃克斯让三个小孩变成了虎崽子,三个女巫一人抱了一只,汉尼拔的头则由埃克斯拿着。
又是天黑,空气湿冷,他们生了堆火,埃克斯用小刀削了点树茎,捏碎了喝了点汁液,苦得他直皱眉。
“我们不会要困在这里了吧。”埃克斯说。
阿尔一惊:“你不是说你认路吗?”
埃克斯:“我当初知道这里有个部落,听说能复活人,我就来了,压根没记路线啊。”
阿尔捂住额头:“天呐……”
“其实当原始人也不是不行……”埃克斯躺下,把手背在脑后当枕头,“每天就忙着吃吃喝喝睡睡,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想……”
埃克斯竟然一本正经讨论起了当原始人的可能性,三个女巫脸都吓白了。
忽然一声枪声,埃克斯背后的树干上冒出白烟,南希急忙去看背包,以为是枪走火了,却听见有人慢慢靠近,枪支拨开草叶的声音。
“谁?”苍老的声音。
埃克斯跳了起来,往阿尔背后逃了几步,三个女巫站起来。
南希压抑住哭腔,说:“珍妮弗婆婆!”
原来,她们跟着埃克斯在沼泽地里一路走偏,早就越过了女巫部落的守卫线,现在已经快走到族长的领域了。
埃克斯歪打正着,松了老大一口气,他还是不太想当原始人。
三人道明身份,多年不见都洒下几滴热泪,问及其他人的行踪,南希沉默不语。
“看来你们还没把我当成傻子对待。”珍妮弗说,“其他人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珍妮弗把他们引进了附近的小屋,点亮了烛火,倒了点水。
“这些天我们的女巫部落时常有外人游荡,我才端枪每晚巡逻,没伤到你们吧?”珍妮弗说。
埃克斯摸摸脑袋,那颗子弹可是差点穿过他的头。
“没。”埃克斯说。
不过真应该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南希担忧:“婆婆,在沼泽地里游荡的外来人,可能是前来寻仇的其他女巫,她们知道我们的领地在这片沼泽地,所以一直想找到我们。”
“你们都做了什么?”珍妮弗问。
南希几人对视一眼,说:“我们……我们给别人治病,让他帮忙杀了泰希拉。这次她们来寻仇……就是因为这个。”
婆婆忽然走上来,南希以为她要骂她鲁莽,却没想到珍妮弗把她的头揽进怀里,语气激烈:“做的好!就该这么做!我们部落的人从来不是有仇不报的孬种!”
南希一路的委屈和担忧终于松懈了,情绪一泻千里,她大声哭了出来。
“就是他杀了泰希拉吗?”珍妮弗看着埃克斯,“我们好像见过。”
埃克斯:“我们不久前见过,我是埃克斯,他是阿尔帕西诺。”
珍妮弗拿着蜡烛凑近瞧了瞧,又靠近阿尔:“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结痂了。”
“那就好,差不多要痊愈了。”
珍妮弗颤颤巍巍地转身,嘴里嘟嘟囔囔:“埃克斯来的时候哭得快死过去了,说你被毒蛇咬了脖子,走不到医院就凉了,他把你的头割下来带给我,哎呦……差点给我吓死,要不是看他带着三个小孩子,我绝对不会给他治……”
埃克斯咳了又咳,也没压下去珍妮弗的声音,“真是好兄弟啊……能有这样的情谊……”
阿尔看着埃克斯,想和他对视,埃克斯躲着他,眼睛像溜冰似地滑来滑去。
金瞄了埃克斯两人一眼,再瞄一眼,再瞄一眼,嘴里的话呼之欲出,妮可拍着她的肩:“把你的眼神收回来。”
“那是谁?是谁杀了泰希拉?”
妮可这才把手上提的东西亮出来。
“是他。”妮可说。
珍妮弗吓了一跳,捂着心脏退了几步,
珍妮弗:“把这个头放在桌子上。”
“这个头的主人的名字是?”
南希赶紧回答:“汉尼拔。”
老奶奶又是吓得浑身一激灵。
“汉尼拔?”
她抱着汉尼拔的头就要丢出去:“我们女巫一向保持中立,怎么能给领主治疗!”
金急得跳起来:“我们的房子都被烧了,现在外面到处是我们的缉捕令!那些寻仇的人来到这里,不是冲着财产来的,她们就是来要我们的命的!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们!”
珍妮弗的手悬在半空,又慢慢把头放了回来。
“其他人知道你们割了他的头吗?”
“加上我们,知道的人不超过六个。”南希说。
“看来……她们不知道这些事,也不知道这颗头的主人是谁,应该不会来抢夺。那就好办一点了。”珍妮弗转着圈,脑子里疯狂地想着对策。
她从墙上拿了把猎枪下来,说:“南希,你带着枪,去把所有人都喊起来!我们要连夜商量,一边复活汉尼拔,一边通知部落完成转移!”
夜里,沼泽地旁加派了巡逻的人数,数十名身穿黑衣长袍的女性端着枪,埋伏在各个角落。
所有的小屋都没点灯,黑暗中,一群人悄悄在珍妮弗的小屋前聚集。
“我们的女儿在外面结了仇,都死在外族人手里,现在这三位勇敢的女儿报了仇,遭到了仇家的追杀,现在她们想要我们所有人的命。”珍妮弗顿了一下,说:“她们现在就在外面游荡,说不定很快就要来加害,我们必须想办法。”
她站到小屋的台阶前,小屋只点了一盏油灯,油灯照着她苍老的脸。
“还有能力战斗的女巫列成两队,治愈系的列队,生病年老的另外列队,十岁以下的孩子列队。”
埃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乱哄哄的人群,仅在两分钟内就站齐了。
“战力强的第一队和十岁以下的孩子合为一队,每人负责保护各自的孩子,第二队和生病年老的列队,老人负责保护第二队。”
“把你们手里的长矛都丢掉,去穿上防弹背心,换上我让你们在地下室里存的武器弹药,我们面临的是一支来自沼泽地外的城市女巫,她们甚至可能雇佣外援,把所有的武器全带上。”
她看向妮可:“去把巡逻的人叫回来,来小屋更换子弹弹夹,她们是这场战斗的前锋。”
妮可披上黑袍,潜入了夜色。
形势陡然紧张起来。
“现在所有人回家打包东西,回到这里后,列队前往安纳吉瑟斯泉!”
珍妮弗表情凝重:“我们要是能在今晚转移成功,就是好事一件了,但不幸的是……这样幸运的事,我们这里从没发生过。”
她摸了摸埃克斯孩子的头,疑惑地说:“这孩子怎么这么黑?脸都快看不见了。”
埃克斯尴尬地笑笑,这东西是寄生在海参体内的隐鱼,他们海参部族里,每个人都带了几个这样的小孩,脸黑黑的,光头。一成年就有,有点像家人,有点像宠物狗,有点像孩子。
埃克斯:“可能他们遗传的吧。”
珍妮弗:“肯定遗传的不是你,你这么白。”她看向阿尔,“快和你一样黑了。”
随队医生阿尔日晒雨淋,比埃克斯黑了几个度。
三个孩子抱住了阿尔的腿,大眼睛,略黑的皮肤,看上去真有点像。
“黑点好,”珍妮弗说,“这样黑暗中就找不到你们了。”
她看着埃克斯:“你们是找个地方藏起来,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安纳吉瑟斯泉?”
安纳吉瑟斯泉,埃克斯瞥了下阿尔,那就是上次复活他的地方。
“我们也去。”埃克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