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租了辆车，独自开车前往那座废弃的传送处。

自从汉尼拔下令关闭传送处后，许多传送处相继废弃，藤枝蔓草，张牙舞爪，长得比房子还高。

快开到传送处时，有一只大兔子趴在马路上，没一会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克雷迪斯这才看见它肚子下还藏了一只兔子，两只兔子一大一小蹦走了。

克雷迪斯嘿嘿笑了两声，下意识看向副驾，副驾空无一人。

笑容僵在嘴角，他沉默地上路。

……

城堡里举行着舞会。

这是属于地狱的节日，称作孟扎，人们白天在森林里猎杀人类，晚上则聚集在郊外跳舞。

汉尼拔修改了规定，泰希拉家族的女巫可能在地狱还布置了其他的陷阱，所以为了安全考虑，这一年的夜晚舞会在城堡举办。

三女巫在人间的房子都被烧毁，为了安全考虑，她们不得不藏在汉尼拔的城堡中，暂时不和其他人接触。

城堡里点着篝火，一群人围着火堆跳舞，烘烤的气味熏上城楼，威尔把窗帘全拉上，独自窝在黑暗里。

作为领主，汉尼拔在下面陪着。

他只待了一会就走了，喝了一口酒。

回到一楼的房间，米埃尔拉了个黑板，给他一个一个辨认。

“这是你新任的三个将军，这是大将军的副将，人间现在暂时的监管人是这个女的，叫露密拉，这三个人是刚才围着火堆跳舞的，是远道而来的精灵，属于一个独特的小部族，有个长了三个角的马，是矮人恶魔进贡的，小心它……”

黑板上贴的最后一张照片，上面是威尔的脸。

米埃尔试探着说：“这是负责饲养三角马的……”

汉尼拔表情没有异样，说：“好，记住了。”

米埃尔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三次试探汉尼拔。

第一次是三个月前，他认了出来，发了一通脾气。

第二次是一个月前，他记忆模模糊糊，想了半天只想起来威尔这个名字。

第三次就是现在，名字，脸，全都忘了。

米埃尔低声对下属士官说了句什么，士官立刻跑上楼，解开了威尔门口的锁。

“威尔，长官说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威尔从黑暗里站起来。

“好。”

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他穿上鞋子，跟着士官出了门下楼。

“领主，那你现在……接着去喝酒？”米埃尔小心翼翼地问。

汉尼拔瞧了他一眼，说：“不，我现在有点累了。”

他往楼上走去，米埃尔连忙跟在他身后。

“二楼不错，里面有红酒室，不如去喝一点吧。”米埃尔说。

汉尼拔脚步不停：“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米埃尔听见了士官和威尔跑下楼的声音，急得血液一阵一阵往大脑涌。

“领主！”他大喊一声。

楼上的脚步声停住了。

“我带你换个路走。”士官悄声说。

他带着威尔赶紧跑了。

米埃尔精神松懈下来，汉尼拔盯着自己：“你要说什么？”

米埃尔左顾右盼：“啊……领主，我想问你，对这里的装饰满不满意，我专门修了一个剑室，用来放你的那把剑，你就不用再每日佩戴了。”

汉尼拔抽出剑，剑光闪闪，米埃尔心中一跳。

“拆了吧，我不需要剑室，这东西必须要放在我手中，我才能安心。”

米埃尔看着汉尼拔把剑收回剑鞘，才敢再次开口：“可……你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出现记忆断片的情况更让人担心，他在失控状态下做了什么事情，醒来完全记不住。

就好像，他从出生而来的聪慧，正在一点点反噬他。

汉尼拔毫不理会，上了楼，朝书房走去。

威尔的房门敞开着，汉尼拔瞥了一眼，米埃尔的心脏开始狂跳。

所幸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想起来。

汉尼拔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这个房间里住的是谁？”

米埃尔气息不稳牙齿发酸，还要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说：“一个囚犯，领主。”

“我记得那个囚犯不是在二楼吗？”汉尼拔问。

米埃尔小心回答：“二楼的人是……詹姆斯。”

汉尼拔看样子反应了过来。

“囚犯怎么会住这样的房间？”汉尼拔问。

房间装潢华丽，各式各样的东西都齐全。不像是囚禁，倒像是度假。

米埃尔：“这……”他一拍脑袋：“我记错了，这里住的是今天要来的贵族夫人，我提前准备的。”

汉尼拔白了他一眼，回了书房。

翻开书籍，他忽然盯着上面的一颗水晶球发了呆。

人间的东西，一倒过来，里面的白色絮状物就像雪花一样落下，纷纷扬扬，还唱着圣诞歌。

米埃尔不知道汉尼拔为什么突然石化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领主，你想要，我去给你弄一个？”

汉尼拔的眼神幽深无比，像碧波无际的海水，越接近夜晚就越黑暗。

米埃尔看着他的眼睛，心一寸一寸沉下去。

汉尼拔站了起来。

“把他找回来，米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