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盘算着怎么害我?”汉尼拔问。
威尔干脆顺着他的逻辑诡辩:“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救人,救更多人。”
汉尼拔:“我已经承认了我自己的恶,你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的?”
威尔:“你没有承认,你只是把它合理化了。”
他继续说道:“我也是,我的善和恶是逻辑共存的,我不是一个圣人,我只是一个人而已。”
所有的善和恶,像两股激流在他的体内冲刷着,他的出生是白纸,他一生都活在黑白双色的河流中。
回程路上,他们经过了圣岭。
圣岭上的那些生物已经被汉尼拔屠戮殆尽,放眼望去,只剩青草香,清歌扬,几只恶魔穿行在灌木丛中,忽然嗅到了香味,四脚着地朝马车扑过来。
车夫想加快速度,汉尼拔拉上威尔那边的帘子,那几只恶魔正是闻到了威尔的气味才出现的。
汉尼拔探身出来,让车夫把马车停了。
几只恶魔低声吼叫着,和野兽无异,四爪刨地,连领主也认不出来,嚎叫着想跳上马车。
汉尼拔右手牵着链子,左手抽出了剑,威尔掀开一条缝瞧着,一把普通的短剑,灰色,非常不符合汉尼拔华丽的风格。
几只恶魔见汉尼拔的武器,姿态更加轻蔑,一只胆大的扑了上来,汉尼拔把剑捅进去,像做实验一样观察着恶魔的反应。
恶魔的身体像被冻结一样顿住了,接着开始浑身抓挠,从马车上摔了下去,开始呕吐,像要把自己的灵魂呕出去。
周身一圈淡淡的燃烧的光。
眨眼间,汉尼拔又刺进了一人的手臂,很快,那只恶魔跌下马车,身体像被曝晒多日的石头那样干裂开来,露出里面蠕动着的皮肉,灵魂开始燃烧。
另一只恶魔见事情不对,掉头逃跑了。
汉尼拔擦干净剑上的血,收进剑鞘。
马车夫瑟瑟发抖,汉尼拔问他:“这条路,没有通知肃清吗?”
马车夫:“通知了,沿线都告知了,但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方向……像是从撒坦湖跑出来的。”
汉尼拔坐回马车内,说:“找人通知米埃尔,让他派几个人过来一趟。”
汉尼拔和威尔在马车内等待,很快人就到了。
见汉尼拔下车,后面还扯着一个人,他们都有些惊讶。
“不然把这个拆了吧……”威尔有点窘。
其他恶魔偷偷朝着威尔咽口水,汉尼拔扫了一眼,他们都低了头。
“不行。”
威尔小声嘟囔:“求你了。”
汉尼拔心念一动,问:“你不跑?”
威尔摇摇头。
“把他解开。”汉尼拔说。
解开了链子的威尔如获大释,松着手腕,汉尼拔让人把那两具恶魔尸体处理掉,和威尔一起朝撒坦湖而去。
汉尼拔始终摸着那把剑,威尔看他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
汉尼拔:“我每次碰这把剑时,都能听见有人在和我说话。”
威尔:“都是谁?这把剑不是你从墙里发现的吗?”
汉尼拔看着远处的湖水,湖光映照着日光,他的脸清澈明净,一扫城堡里的阴沉,一别两年,他的骨骼感更重了,身形也更加挺拔,只是眼中那一抹阴云始终挥之不去。
他说:“我的家族意外得到了这把剑,它承载着我祖辈的魂魄,以及它斩杀的无数灵魂。”
威尔:“也就是说,他们在你耳边讲话?”
汉尼拔嘴角绷紧,从耳朵中的纷纷扰扰中遍寻着威尔的声音。
“是。”
威尔眼神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怜悯,不带任何其他意味,没有仇恨没有怨憎,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以为自己还恨着。
汉尼拔看着威尔的脸,清清楚楚看清了他的情绪。
“想要什么就要承受什么,”汉尼拔说,“我祖辈靠这把剑建立了功业,哪怕承受这些,我也会用下去的。”
意思是,不用同情我,我甘愿。
威尔清楚地看见了他的不甘愿。
因为一个身份逃亡数十年,几次被抓到,最后祖辈留给他的东西只是一把剑,还是一把扰人清梦的剑。
因为奥藏之子的身份被拥戴,自然也不能轻易舍弃这把剑。
还没到湖边,威尔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定睛一瞧,一只瘸腿的恶魔陷在湖边,拔出来时,半只脚都化成了白骨。
米埃尔大惊,拦住其他人:“等等!湖出了问题!”
刚才意识不清的恶魔从这边跑出来袭击了领主,现在湖水又变成了这幅样子。
湖面平静如镜,内里竟暗藏危险。
米埃尔让人把受伤的恶魔抬走治疗,打眼一瞧,发现湖边的树木有蹊跷。
“落羽杉。”汉尼拔念了出来,“人间的树种,怎么一夜之间长遍了这里?”
落羽杉的树叶是红色的,大簇大簇地长在一起,远处看上去像夕阳的颜色。
汉尼拔拿手绢包了点落羽杉的叶子,松开,将手帕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他摘了一片,命人包着,“派人回去,把东西让三个女巫分析一下。也许有致幻效果。”
“这东西是怎么在这里长起来的,人间的树在这里很少能养活。”威尔说。
汉尼拔:“更别提一夜之间了。”
忽然,湖水翻动,乌云聚集在水面上空,空气湿度变大,吹来的热风发酸。
威尔握紧了拳头。
有东西出来了。
像那种遍生着鹅卵石和泥鳅的泥巴,张嘴时,半条腐烂的鱼尾从眼睛的黑洞里掉了出来。
足足有上百只这样的怪物,每只身上都冒着酸腐气,感知到了人群,他们往岸边游来。
众人掉头就跑,这时威尔只庆幸自己刚才让汉尼拔解开了链子,不然他绝对跑不了多远。
不过他很快就一脸黑线了。
这怪物,速度比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