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坐上了马车，他手上绑了一条铁链，另一头连着汉尼拔。

留下米埃尔驻守城堡，两人出了城，威尔听见扑朔朔的声音，一群鸽子从他身边飞过。

地狱的天气变得很快，汉尼拔把窗户的帘子拉开，等空气变冷时再关上。

威尔掀开帘子，外面的风景实在不怎么好看。

群兽争鸣，几百只蚯蚓顺着一颗枯死的枇杷树往上爬，树上结下的果子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只黑漆漆的眼睛。

地上整理得倒是干净，汉尼拔这次出门，沿路的骨头都扫干净了。

城镇里的恶魔照例活动，只是不允许经过这条道路。

威尔又拉上了帘子。

“真的不能放我走吗？”威尔说。

汉尼拔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这里实在不怎么好看。”

汉尼拔：“我也觉得。”

“那我到这里来玩什么？”威尔说。

汉尼拔：“玩一个我以前玩过的游戏，在森林里的。”

马车沿着小路上了山谷，一路闻到野花的芳香，虽然天气阴沉，这些花却长得很好。

“那些是血花，不要碰。会把你的手指吞掉。”汉尼拔说。

威尔缩了缩脖子。

马车停在了半山腰，这座山隔着一道悬崖，对面是一片树林。

半山腰上，有一块平坦的草地，绿草长得十分柔滑，草地上什么花都没有长，也没什么石头，像是专门种出来的。

汉尼拔让马车夫在外面等着，自己坐到草地上，威尔绑着一条铁链，没办法离他太远，也坐了上去。

威尔看看绿草，看看树林，看看天空，打了个哈欠，躺下了。

他想起那些花，想起汉尼拔砍掉安东尼的那节手指，心里不舒服，翻过身不看汉尼拔。

铁链被扯紧了，威尔的手勒得很疼，翻过来瞪着他。

汉尼拔出奇地温柔。

“你起来。”

“要走了吗？”

汉尼拔：“我让马夫去拿弓箭了。”

威尔：“你要捕猎？”

汉尼拔点点头，“我想你不会反对这种捕猎。”

威尔坐起身，汉尼拔接过了马夫递来的弓箭。

他的视线落在那片树林中。

“你要捕兔子还是什么东西？”

“等着。”汉尼拔说。

过了一会儿，一棵老树后探出了一颗光头。

看上去四五十岁，大肚腩，东张西望。

威尔惊道：“你要杀人？”

汉尼拔看了他一眼，笑容从容，在寻求威尔的理解：“不，我是在救人，这是我的孤儿院院长教我的。”

“不过我和他理解不同，他杀人，是为了收养更多的孩子，我杀人，只是想要救更多的人，这世界上有些人不配活在世上，杀了他就是救更多人。”

“那杀人呢？杀人时你会产生快感吗？”

“不会。”汉尼拔说。“所以我不会让你做这种事情。”

“我杀的不少。”威尔说，“我是个战斗类天使，你忘了？”

“我不想让你迫不得已做这些事，迫不得已为了活下去而杀人，害人，我欣赏美味，我只捕猎我想捕猎的猎物。”

汉尼拔握弓搭箭，瞄准那个中年男人，松开手，箭刺破了一片树叶，瞬间刺进了男人的小腿。

男人扑倒在地上，捂着后腿破口大骂，抬眼看到了半山腰上的两个小点。

汉尼拔笑笑，说：“不要尝试拦我。”

威尔盯着男人看了一会，问：“他犯了什么罪？”

汉尼拔神清气爽：“等他死了，我再回答你。”

光头男人跑得一瘸一拐，速度明显放慢，他躲避着山坡上的人影，眉毛上全是汗。

“我到底在哪里？”他停下了，大口喘着粗气。

汉尼拔对着他的口型，松开了又一箭，这箭射偏了，男人再度奔跑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威尔看穿了汉尼拔，汉尼拔只是在玩弄这个人，像猫捉老鼠。

汉尼拔：“如果是你呢？威尔，你会怎么做？让罪人活下来和让罪人死去，是不是一样光荣？”

威尔沉默不语，汉尼拔把箭和弓递给他。

“我让你来决定，接下来这一箭，是杀死他，还是让他带着更大的恐惧活下去 。”

威尔弯弓搭箭，手迟迟不动。

杀生不虐生，可生的范围局限于动物和人类，犯下罪行充当恶魔养料的人类，算在“生”的范畴吗？

他的手抖动着，脑子里两种念头激烈地争吵，对抗，汉尼拔歪身躺在草地上，欣赏着威尔这种纠结至极的表情。

威尔射出了一箭，汉尼拔看向森林。

男人倒地，胸口中了一箭。

几只恶魔从角落钻出来，把他的尸体拖走了。

弓箭掉在地上，威尔捂住脸，汉尼拔以为他哭了，凑上去看，发现威尔没哭，他只是在深呼吸。

“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威尔说。

汉尼拔亮了亮手上的铁链。

威尔动了动嘴唇，又想骂，骂不出口。

“回去吧。”他没了看风景的兴致。

回去的路上，汉尼拔哼起了歌，威尔靠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