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吗?当然委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下去。
愤怒吗?当然愤怒。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无妄之灾?凭什么她的命运要被别人如此轻易地摆布?
绝望吗?是的,绝望。前路茫茫,身后是万丈深渊。天下之大,似乎真的……再无她林笑笑的立锥之地。
弱。一切都是因为太弱。
没有实力,就只能像浮萍一样,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撞得头破血流,连一声痛呼都无人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山风将她的眼泪吹干,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但眼神里,那抹绝望的死灰色,却逐渐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她看向依旧背对着她的赤炎。那个将她拖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也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或者说,是更危险的……深渊引路人。
“觉得吾,毁了汝的一切?”赤炎没有回头,淡漠的声音却精准地戳破了她心中所想。
林笑笑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愚蠢。”赤炎的评价简短而刻薄,“汝在青云宗,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一枚……生了异心,便被主人亲手打下烙印,准备丢弃的棋子。墨渊的封印,便是那烙印。汝莫非以为,他封汝灵力,当真只是为了惩戒?”
林笑笑猛地抬头,看向赤炎的背影。
“玄冰锁灵印,锁的不仅是灵力,更是汝之道途,汝之神魂与这方天地的部分联系。”赤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淌过林笑笑的心头,“若非吾苏醒之气机引动,加之秘境本源异变冲击,汝此生,金丹无望,大道断绝。最终,要么在宗门底层庸碌至死,要么……在某次‘意外’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林笑笑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想起墨渊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想起那牢固得令人绝望的封印……原来,从她被种下封印的那一刻起,她在墨渊眼中,或许就已经是一枚……废子了?所谓的秘境历练,不过是最后的废物利用,或者……是清理门户的借口?
这个猜测,让她通体发寒。
“跟着吾,”赤炎终于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瞳孔在晦暗的天光下,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俯视着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她,“或许前路荆棘,或许危机重重。但至少,汝之命运,将掌握在汝自己手中。是粉身碎骨,还是……杀出一条生路,皆看汝自己。”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鼓舞人心的力量,只有赤裸裸的现实与残酷的选择。
回,是死路,而且是憋屈的、毫无价值的死。
留,是险路,九死一生,但那一线生机,需要用自己的命去搏。
林笑笑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在那里面,她看不到欺骗,看不到怜悯,只有绝对的强大和与之匹配的、对生命的漠然。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岩石上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脊背却努力挺得笔直。山风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和破损的衣袍,显得无比单薄,却又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和狼狈。然后,她迎上赤炎的目光,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前辈,晚辈林笑笑……愿追随左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了。那是属于“凌霜”的过去,属于青云宗的枷锁,以及那份对“正道”、“宗门”残存的、可笑的幻想。
从这一刻起,她将不再是青云宗弟子凌霜。
她是林笑笑。一个无家可归,前路未卜,只能依靠自己,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挣扎求生的……林笑笑。
孤立无援,但也……再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