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带着林笑笑离开青云宗山门广场的过程,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示威。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如同水波般荡漾,身形已在百丈开外。并非急速飞遁,却比任何飞遁之术更显举重若轻,带着一种视空间距离如无物的悠然。
林笑笑被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牵引,身不由己地跟在他身后。她像是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眼睁睁看着脚下熟悉的亭台楼阁、修炼道场飞速掠过,看着那些曾经或敬畏、或嫉妒、或漠视她的同门师兄弟们,此刻皆仰着头,脸上写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种看待“异类”的疏离与审视。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心底那片冰封荒原上呼啸的寒意。
完了。这次是真的,彻彻底底地,完了。
“勾结外敌”、“叛宗逆徒”、“导致秘境异变”、“损害宗门至宝”……这一项项沉甸甸的罪名,如同烧红的玄铁烙印,不仅烙在了她此刻狼狈的身影上,更将“凌霜”这个名字,永远地钉在了青云宗的耻辱柱上。她甚至能想象到,戒律堂那些冰冷苛刻的条例,将如何一条条罗列她的“罪状”;能想象到往日那些或许还存着几分同门之谊的面孔,将如何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唾弃鄙夷。
她不甘心!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只是一个想努力活下去的倒霉穿越者!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与绝望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开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对抗那股牵引着她的无形力量。哪怕只是徒劳,哪怕只能让脚步迟缓一瞬,她也想证明,她不是自愿的!她不是同谋!
“前辈!赤炎前辈!”她提高了声音,声音在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压中显得有些扭曲破碎,“停下!请您停下!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回去!我要向师尊解释!向宗门解释!”
赤炎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衣袂拂动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只有他那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直接在林笑笑的神魂中响起,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风声与她的呐喊:
“解释?以何解释?解释汝如何识得吾?还是解释汝体内那与秘境本源冲突、却又被吾气息引动的古怪封印?抑或是……解释汝神魂深处,那与这具肉身并非完美契合的微弱异样?”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轰然炸响在林笑笑的脑海深处!
她浑身剧震,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他看出来了?!他看出了她魂穿的本质?!
这怎么可能?!连墨渊那般修为通天的人物都未曾察觉,他……他只是苏醒不久,如何能……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点因委屈和不甘而生出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栗。
“蝼蚁的规则,束缚的从来只是蝼蚁。”赤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汝既已跳出樊笼,又何必再回头,祈求那些制定规则者的怜悯与……施舍?”
跳出樊笼?林笑笑想笑,却扯不动嘴角。她这哪里是跳出樊笼?分明是被这位大佬强行从一个小点的牢笼,拎到了一个更大、更未知、更危险的牢笼里!
可她还能说什么?还能反抗什么?
连她最大的秘密,在对方眼中都如同掌上观纹。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连“道理”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呼喊。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任由那股力量牵引着,麻木地穿梭在云雾山峦之间。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世纪。
赤炎在一处绝巅停了下来。
此处已是青云宗护山大阵笼罩范围的边缘之外。脚下是万丈深渊,云海在下方翻腾涌动,如同无垠的白色汪洋。回头望去,青云宗诸峰在云雾中半遮半掩,依旧仙气缥缈,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再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曾经是她名义上的“家”,是她穿越后唯一熟悉的落脚点,也是……如今将她彻底排斥在外的伤心地。
赤炎松开了对她的牵引,负手立于悬崖之畔,玄色衣袍在猎猎天风中安然不动,仿佛他本就是这险峻山崖的一部分,亘古如此。他没有看向青云宗,金色的眸子望着远方天际线处翻涌的云气,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似乎只是纯粹地……发呆。
林笑笑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崖顶的罡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她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冰冷。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肩膀微微颤抖着。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