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一月之前,宗门小比擂台上她那判若两人的表现——那绝非青云宗功法,甚至不似他所知的任何流派,更像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章法、回归原始本能的杀戮技巧,以及那瞬间爆发出的、与她当时状态完全不符的速度与反应……
墨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寒□□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冰殿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变数。
一个在他绝对掌控的棋局中,突兀出现的,不和谐的,甚至可能搅乱整个局面的……变数。
他修太上忘情道,求的是天地有序,万物循规。宗门是规,弟子是矩,甚至连那万古秘境的开启与关闭,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天道循环中一个固定的节点。一切,都应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而凌霜,这个原本天赋卓绝、却因妄念被他亲手打下封印、本该在磨砺中要么沉沦、要么“回归正轨”的棋子,如今却似乎跳出了棋盘,身上缠绕着连他都一时难以看透的迷雾。
是她在秘境中有了什么惊人的“际遇”?还是……她本身,就藏着某些连他都未曾察觉的隐秘?
那诡异的战斗本能,这匪夷所思沾染上的上古怨煞……这些,真的是一个灵力被封的普通内门弟子能够触及的吗?
无情道心,讲究波澜不惊。但此刻,墨渊那如同冰封的心湖深处,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滞涩感,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难以完全平息。
这滞涩感并非担忧,亦非愤怒,而是一种对于脱离掌控的事物的本能推演与审视。对于追求绝对“有序”的他而言,任何“无序”的苗头,都值得警惕。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萦绕着极度凝聚的冰蓝灵光,轻轻点向玄冰鉴中那缕顽抗的灰黑气流。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激烈的能量湮灭声在鉴体内响起。那灰黑气流在更精纯强大的玄冰之力碾压下,终于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彻底消散无踪。
玄冰鉴恢复了之前的剔透与平静,内部的符文再次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
殿内那丝因污秽之气带来的阴冷不适感也随之消失,重新回归到那种纯粹的、绝对的冰冷寂静。
墨渊收回手,玄冰鉴隐没于掌心。
他重新闭上双眼,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漠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他那映照在冰壁之上的、如同亘古冰雕般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变数……”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最终消散在冰凝殿永恒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