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凌云峰绝顶。
此处已是云海之上,终年积雪,寒气刺骨。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宫殿静静矗立于此,仿佛与山巅的冰雪融为一体,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孤高与冰冷。这里,正是青云宗宗主,墨渊的修行之所——冰凝殿。
殿内并无过多陈设,唯有中央一方巨大的寒□□,以及四壁悬挂的几幅意境孤绝的雪景图。此刻,墨渊正盘膝坐于寒□□之上,双目微阖。
他周身并无丝毫灵力外泄的迹象,整个人却仿佛与这整座凌云峰,与这方天地间的至寒之气融为一体。呼吸之间,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晶随着气流在他鼻翼前凝结、飘散,周而复始。殿内的空气凝滞如万载玄冰,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这便是青云宗至高法典——《太上忘情道》修炼到极深境界的外在显化。忘情非无情,而是将自身情感、乃至部分属于“人”的波动,尽数剥离、压制,以达到一种近乎“天道”的绝对理智与冰冷。墨渊在此道上已行走极远,其心志之坚,道心之冷,在整个修真界都堪称绝巅。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仿佛连思维都已冻结的绝对冰冷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源于灵魂本源深处的震颤,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粒石子,打破了这极致的静。
墨渊那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无波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睁眼,但殿内那原本均匀流转的至寒之气,却骤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悬挂于东侧墙壁上的一幅《寒江独钓图》,图中那孤舟老叟的蓑衣上,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一道新的冰裂细纹。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如同蕴藏着无尽风雪的古渊,冰冷得映不出丝毫属于“人”的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理性与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可为道,亦可……皆为刍狗。
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如最纯净玄冰、内部却隐隐有无数细密符文流转不息的菱形晶体,凭空浮现。
此物名为 “玄冰鉴” ,并非攻防之宝,而是与他自身本源、尤其是与他独门秘法“玄冰锁灵印”遥相感应的奇物。但凡由他亲手布下的玄冰锁灵印出现任何异常波动,无论相隔多远,皆会在此鉴上有所显现。
此刻,这枚向来沉寂冰冷、只循着固定轨迹流转符文的玄冰鉴,正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紊乱的微光。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冰晶核心之处,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色泽灰黑、不断扭曲挣扎的气流,正顽固地盘踞着!
这灰黑气流散发出一种与玄冰鉴本身纯净冰寒气息截然相反的污秽、死寂、怨毒的意味,它不断地冲击、侵蚀着周围的冰晶与符文,虽然每次都被更强大的冰寒之力消磨掉一丝,但其本身蕴含的那种阴冷顽固的特性,却使得这个过程异常缓慢。
墨渊的目光落在这丝灰黑气流上,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终于荡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上古战场的怨煞死气……竟精纯凝练至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冰棱相互敲击,不带丝毫温度,“竟能透过玄冰锁灵印的隔绝,反向污染鉴体……”
这绝非寻常秘境中可能自然沾染的污秽!寻常的魔气、妖气,乃至一些阴邪之地产生的瘴气,绝无可能撼动他亲手布下的玄冰锁灵印,更不可能在这与他本源相连的玄冰鉴上留下如此顽固的痕迹。
这丝污秽之气的源头,必然极其古老、极其强大,而且……其力量本质,带着一种与当前修真体系迥异的、蛮荒而诡异的特性。
凌霜……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他亲手封禁灵力、罚入思过崖、又送入万古秘境的女弟子。
她此刻应在秘境之中。以她被封禁后的孱弱状态,如何能接触到这等层级的污秽之力?除非……她并非被动沾染,而是主动靠近,甚至……触动了某种引动这污秽之力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