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好瘦哦。”
扶念无奈扶额,却也纵容了醉酒的人的幼稚行为。
苗熠嘟嘟囔囔的,“你可真是个好人……你那时候还帮我补数学呢!”
扶念,“……”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夸她。
扶念没接这个话,因为她突然想到了苗熠没有参加高考那一段。
她犹豫片刻,还是试探开了口。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参加高考?”扶念没有问艺考,她想,苗熠当初跳舞那么好,艺考就算不拿省前几名,过线至少是没问题的。
苗熠漂亮的眼里短暂聚焦了几秒,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我艺考也没有参加呢。”
扶念震惊极了,“为什么?”
苗熠笑嘻嘻的,像是在讲一件无比轻松的小事。
“艺考那天,我爸妈非要开车送我去,路上出车祸了。”
扶念一时愣住,她想到了上次那个路人阿姨说过的话——“他们家,十年前出了车祸,听说是一家子都死了,所以那个别墅,已经荒废很久了。”
扶念艰难问出口,“叔叔阿姨就是那次车祸走的吗?”
苗熠眼里不知不觉泛出了水光,“对,跟前面追尾,爸妈坐前面,我和苗梦涵坐后面。所以我和苗梦涵活下来了。”
扶念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伸手去握住了苗熠的手。想了很久,扶念干巴巴道,“苗梦涵挺懂事的,也聪明,有这么个妹妹陪着你,也算是种安慰。”
却没想到,苗熠笑了一声,仿佛对扶念的话很不认同。
扶念不太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苗梦涵确实又乖又懂事,她做为老师都很喜欢这个学生。
扶念看向苗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苗熠沉默了很久,久到扶念真的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扶念不知所措,只能低低的喊了一声,“喂………”
这一声,像是开关。苗熠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我很讨厌……苗梦涵。”
扶念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苗熠抽噎起来,说话变得断断续续。
“本来我……我计划是自己去坐车考试的。考试前两天,苗梦涵非说想……想去北京玩,因为她,我爸妈才……才临时决定,要开……开车送我去考试。”
“我时常觉得是苗……苗梦涵害死了爸妈,时常又觉得是因……因为自己没有拒绝爸妈送我去考场害死了他们。”
扶念叹气,递了纸巾过去,“苗熠,人各有命,这些跟你,跟苗梦涵,都没有关系。”
苗熠哭的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扶念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呢?
酒精让思维变成断断续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
在亲戚家寄人篱下受白眼的时候。
在自己发高烧还要给苗梦涵做饭撑着台子大喘气的时候。
在停电夜里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的时候。
她都好无助。
她想,这一切都怪苗梦涵啊,要不是苗梦涵非要出去玩,爸爸妈妈怎么会遭遇车祸?
可是那时候的苗梦涵,那么小小的一只,会在她深夜流眼泪时抱着她也哇哇痛哭,还说着“姐姐你不要哭了”。
会把幼儿园发的鸡腿用纸巾包着带回家,因为这么好吃的鸡腿想让姐姐也尝一尝。
会在枕头底下藏一把玩具手枪,“如果小偷进来了,姐姐你不要出去哦,我有枪,我去打他!”
后来苗梦涵一点一点的长大了,胖胖的脸颊变得消瘦,眼里的星光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内向畏缩。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苗熠混沌地想,也许就是在自己一次次枯坐在黑暗里,连一个拥抱都给不出的时候吧。
她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壳,自己都在渴望一场甘霖,又拿什么去灌溉另一朵花?
这些年,不是没有遇到过伸出手的人。可她们喜欢的都是她阳光下漂亮的壳,一碰到里面潮湿的、缠人的荆棘,就都逃走了。
到最后,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没人爱就没人爱吧。
好在,她也熬过来了。
……
夜空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大片乌云,伴随着闷闷的雷声,暴雨倾盆而下。
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车上,带回了苗熠的思绪。
苗熠笑了一下,说话因为哭过而带着浓厚的鼻音,“这雨真突然啊。”
扶念嗯了一声,“都已经深秋了,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雷雨。”
小小的密闭的车厢,成了这暴雨里的温暖港湾。
苗熠看着车窗上的水流,她想,这么大的雨,外边肯定很冷吧。
而此刻的车里,温度是那么的恰到好处,还若有若无的萦绕着蔷薇花香气。
她想,好像活着,也不是那么的无趣了。
毕竟,她会永远记得,在某个秋天的凌晨三点,有人在担心她的安全,还和她一起躲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