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粥喝了。”
床上的人摇了摇头,“喝不下……先放着吧。”
扶念放粥的动作一顿,“爱喝不喝。”说罢,打开了自己的拌面,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拌面确实很香,扶念也确实饿了,不过片刻,就全进了肚子。
那碗皮蛋瘦肉粥仍旧安安静静的躺在柜子上,眼看着,就要凉了。
“粥要凉了。”
原本闭眼的苗熠,睁开了眼,说话虚弱的,感觉要随时昏死过去,“对不起……真喝不下……”
过了好一会儿,床上的人有了动作,她试图坐起身来,“我试着喝一点。”
见苗熠起来费劲儿,扶念上前两步,双手穿过苗熠腰间,将苗熠抱着坐了起来,然后将靠枕放在了身后。
苗熠靠在靠枕上,喘着气,伸手去端粥。
扶念心头又起一股无名火。所以,喝酒喝成这样,就是她说的很快乐的生活?
苗熠端粥的手都在抖,扶念实在是看不下去,上前拿过了粥,让自己的双手充当着桌子的功能,端着粥放在苗熠胸前。
没想到,床上的人拿勺子的手也在抖。
扶念忍了又忍。又拿过苗熠手里的勺子,从碗里舀了粥,“张嘴。”
床上的人顺从的张开了嘴。
扶念一勺一勺的送过去,碗里的粥渐渐少了一半。
吃了半碗,苗熠突然做出干呕的动作。
那人小小的巴掌脸上,五官挤作一团,“不吃了,吃不下了。”
扶念也不劝阻,把粥拿走。
沉默片刻,苗熠低声道,“住院费……多少钱?”
扶念把外卖盒打包好,扔进垃圾桶,“没多少。”
苗熠低着头,“我……我过两天就把钱转你。”
扶念拉过旁边的陪护床,躺下,“出院再说……睡了。”
苗熠张嘴想说些什么,见扶念态度冷淡,又吞了回去。
睡了快两天,此刻,苗熠难得的清醒了一会儿。
她看着扶念手脚利落的拉开陪护床,躺了下去,然后,打开微信,和人热火聊天的聊了起来。
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苗熠想。
真好,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苗熠自嘲般的笑了笑,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
陌生环境,陪护床又不怎么舒服,扶念一晚上都睡得迷迷糊糊的,直到凌晨,实在是困得不行,才彻底睡死过去。
是被医院走廊的脚步声说话声吵醒的。
并没有睡好,扶念眯着眼睛,没有动,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却听见了旁边传来了小小的人声。
是一段语音。
“你着急用这个钱吗?哎哟,说实话3000块算个啥子钱嘛,关键是我最近才换了新车,手头钱正用完了,你能不能等半个月?等我发工资了,再借你。”
即使苗熠没有开扩音模式,在这早晨的安静的病房里,这声音是如此的明显。这段语音,一字不落的,都进了扶念的耳朵。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苗熠在问别人借钱?
只是为了借3000块钱?
并且还没借到?
扶念太震惊了,这有些刷新她对苗熠的认知。
她猜测过苗熠这些年过的不太好。
但是她理解当中的不太好,那也只是跟高中时候相比较而已。
不过是从大别墅搬到老破小罢了,多少人现在还在租房子住呢,她就算过得不太好,那不也比那些租房子的人好的多?
可眼下,苗熠,居然为了3000块钱四处找人?
三千块。
一个二十八岁、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居然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甚至借不到。
这意味着,她身后空无一人,一个能伸手的朋友都没有。
扶念忽然有些不懂了。
一个落魄至此的人,究竟是凭着什么,总在她面前强撑着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扶念一直梗在心口的那股气,忽然就散了。
——或许,在她和苗熠间,苗熠,才是那个更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