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扶念装作才醒过来的样子,从旁边摸过手机。
她不想让苗熠知道自己听见借钱的事情,她怕苗熠难堪,也怕自己尴尬。
跟昨天一样,扶念给苗熠点个粥。身体应该是有好转,这次,苗熠自己端着粥,没有在手抖。
双方都沉默着吃完了早饭,扶念顺手接过苗熠的餐盒,扔进垃圾桶。
护士进来,给苗熠换上了新的点滴。
快中午的时候,扶念接到了家里电话,问回不回家吃饭。
“我事情还没忙完,中午不回家了,你们吃吧。”
挂了电话,扶念看见苗熠正看着她,欲言又止的。
扶念等了片刻,问道,“你想说什么?”
苗熠道,“那个……你要是有事,你先忙你的,不用在这儿照顾我,我快好了,没什么事了。”
扶念看向窗外,没什么表情,“我这就照顾你这两天了,周一我还要去上班。”顿了顿,她声音更平了些,道,“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想到你曾经高中对我很好而已,照顾你一次,咱两就两清了。”
于是,苗熠那一句谢谢,卡在了胸口,没来得及说出口。
*
照顾了两天,苗熠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周日夜晚,扶念收拾好苗熠吃过的外卖,心平气和的跟苗熠道个别。
“我要回去了,明天我要上班,就没空来看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苗熠缩在被子里的手抓紧了床单,她低下头,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好的。”再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
扶念转身离开病房,所以,她没看见苗熠泛红的眼眶。
扶念走出医院大门,黑色夜幕下,街道热闹喧嚣。
她转向医院侧面的停车场,原本打算开车回家,却在启动车子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
片刻,她给童眠打了电话。
“干嘛呢,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对面声音些许的幸灾乐祸,“哟,被我说中了?被那渣女伤了心,来找我诉苦水来了?”
扶念能感觉到自己此刻心情非常的好,所以对童眠的话并不放在心上,“来不来?今晚我请客。”
“请客哪能不来?去哪个酒吧?发个定位。我半小时后到。”
夜晚九点,两人如约在酒吧见面。
童眠一边大手大脚的点了酒和吃的,一边道,“你真的请客哦?点这些没关系吧?”
“我请,点吧。”
提交了点单,童眠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扶念一番,“你这也不像是被渣了的样子啊。”
扶念撇了童眠一眼,“谁说我被渣了?”
童眠双手撑着下巴,“那你受什么刺激了?突然要喊我喝酒?甚至于宁愿请客,也要喊我出来?”
扶念似笑非笑,“心情好不行吗?请你喝酒还请错了?”
童眠顿时来了八卦心,“怎么说,跟那渣女正式勾搭上了?”
扶念一把将酒杯塞进童眠手里,“没有,别瞎猜了。”
童眠撇了撇嘴,“你这人,真没意思,什么都不说。那你喊我出来干什么?就干喝酒呗?”
扶念笑了笑,举起酒跟童眠碰了碰,“来。”
难得见扶念笑的有一丝温度,童眠笑道,“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于童眠的调侃,扶念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抿了一小口。酒精顺着胸腔下肚,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曾经,在那个众人围绕的小仙女面前,她是有那么一点……自卑的。
命运巧合,让她和那个熠熠生辉的小仙女成为好朋友,当然,也只止步于好朋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使成为了好朋友,即使苗熠对她照顾有加,她仍旧觉得有些自卑。
她本身并不是自卑的人。
在高中那会儿,她的家庭条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还算不错。她的长相不算天生丽质但是也有那么三两个同年级的追求者。她从小学习的舞蹈,跟专业舞者差了点但是也算是出类拔萃。
可这些,跟苗熠一对比,就突然失去了颜色。
且,那时候的苗熠,像个小太阳,光芒四射。
所以,在高中那几年,她在苗熠面前,总带着隐隐的自卑。
而这份不那么明显的心理高低位,两人之间心知肚明。
所以,那天夜晚,苗熠才会说出那句“她就是会来啊,她人很好的。”
时至今日,因为那通她假装没听见的借钱语音,她突然发现,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小仙女,在她心里,轰然跌下了神坛。
即使已经28岁,扶念不得不承认,她仍旧只是个普通人。
会因为那份暗地里的自卑而偷偷拧巴,也会因为此刻跟苗熠之间心理地位的重新洗牌、而出现近乎卑劣的轻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