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熠递了递手机,苗梦涵这才接了过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老师。”
苗熠并听不到扶念说了些什么,但是很奇怪的,她怎么都问不出来的问题,在扶念面前,苗梦涵乖乖的张了口。
苗梦涵的声音软软的,带了一丝不确定,“我不想和我现在的同学分开,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认识了,互相都很熟悉,如果我休学了,再复学,我就要去认识新的同学。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苗熠这才明白苗梦涵一直在犟的点在哪儿。确实,苗梦涵性格内向,对她来说,重新融入一个新的集体,是很困难的事。
苗熠心底升起来一丝愧疚。刚刚,她不应该对苗梦涵不耐烦的。
她剥了一个橘子,放在了苗梦涵旁边桌子上。
继续听着扶念和苗梦涵的电话。
后面大多是扶念在说,苗梦涵一直在附和。
挂了电话,苗梦涵咧嘴笑了起来。
苗熠将橘子递了过去,“扶老师说什么了?”
苗梦涵一脸雀跃,“扶老师说,她有个教师宿舍一直空着,离班级就2分钟路程,她让我夜晚去住这个宿舍。这样的话,我只需要周一早晨去学校,周五下午再回家就可以了。扶老师还说,学校都有轮椅通道,厕所也有轮椅专用的,所以,我应该还算方便。”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的话,苗熠只需要从医院租借一个轮椅,然后周一周五接送,不用每天都折腾苗梦涵,而且也不耽误学习。
但是,唯一的问题是,就这样去住扶念的宿舍吗?
合适吗?
那天雨夜里,扶念眼里的冷漠,她还历历在目。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自己推着轮椅,把妹妹送到学校。扶念大概会公事公办地交代注意事项,语气平和,但眼神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太难堪了。
苗熠脑子里乱七八糟。
扶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苗熠接了电话,一时间摆放不正自己的心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停了半秒钟,又客气的补了称呼,“扶老师。”
扶念,“……不用谢。我只是作为班主任对学生的关心而已,不用过多解读。”
双方沉默了片刻,扶念道,“每周一早晨8点到校就行,到时候你别睡过了,作为苗梦涵的监护人,对苗梦涵上点心。”
苗熠连忙应下,“好的,好的。”生怕慢了一秒,会惹对方不耐烦。
下一秒,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电话挂断了。
苗熠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怔怔的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开了□□班级群,往上翻到了个和扶念合照那一张。
两人笑的多么灿烂啊。
可是现在,两人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了。
*
隔天周一,按照约定,大清早的,苗熠打了个车,将苗梦涵送到了学校门口,等待着扶念出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苗熠心里忐忑的厉害。打电话已经让她那么没底气了,现实见面,她慌乱的不知道要带上哪个面具才会比较合适。
她面向着学校内教学楼的方向,兀的想到,如果这会儿扶念出来了,这么长的主干道的距离,她要和对方对视好一会儿,对方才能走到她面前。
她当然不想和扶念对视这么久。
于是,她微微转了身子,推着苗梦涵,面向了学校外街道的方向。
苗梦涵不明所以,看了姐姐一眼,也没问。
苗熠太紧张了。她只好转着右手小指上的尾戒,一圈又一圈。
这个尾戒买了有好几年了,原本就是开口的,她这两年又瘦了,显得尾戒更松了些。
*
扶念从教学楼拐过来,老远就看见了校门口的那抹绿色。
瘦瘦的一团,单薄的像是随时都要被风吹走。
但是,轮不到她来心疼,不是吗?
站立片刻,扶念继续走。
直到学校大门,对方仍然是背影朝着学校。
扶念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可以回去了。”
*
即使有心理准备,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苗熠还是心脏扑通跳了一下。
连带着手上转尾戒的动作都大了几分。
“叮——”
尾戒脱开,掉在了水泥地面上。
苗熠弯腰捡起来尾戒,等再直起腰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的笑容……至少,她单方面认为是足够得体的。
“麻烦你了,扶老师。”
扶念并未接受这份寒暄,道,“周五记得来接。”
太冷漠了。
苗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笑一点一点僵在了脸上。
她好不容易带上的面具,在对方三言两语里,狼狈的落了下来。
她甚至于没有勇气再去看扶念的眼神。
她的指甲掐进手心,复又笑道,“谢谢。”
那人没有回应,推着轮椅,转身,往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