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依旧很大。

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苗熠才从失神中醒过来。

是酒吧的朋友，问她怎么样了，“你怎么去这么久还没回来？我们要散场了，你的包还在这里。”

苗熠回神，“我就回来了。”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怎么感觉有气无力的？”

苗熠扯着嘴努力笑了笑，“我没事……我就回来了。你们有事先走吧。”

回到酒吧门口，苗熠占了片刻，确定那桌朋友都已经走了，才进去拿了包。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子。

……狼狈。

雨太大了，叫车半天都叫不到。好不容易叫到了车，苗熠身上最后一点也湿透了。

心疲力竭的回了家，苗熠脱下身上湿哒哒的裙子，正准备进浴室洗澡，听见苗梦涵房间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苗熠推开房间门，发现苗梦涵在床上蜷缩一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苗熠心头咯噔一下，“苗梦涵？”

没反应。

苗熠连忙使劲儿推苗梦涵，“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片刻，苗梦涵醒了过来。脸上仍旧是一副痛苦神色。

苗熠重复道，“你哪儿不舒服？”

苗梦涵脸色潮红，“我腿好像摔坏了。”

苗熠掀开凉被，这才注意到苗梦涵的左腿膝盖部分红肿异常。

苗熠又气又急，“疼了几个小时，你都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苗梦涵瘪了瘪嘴，忍住眼泪，道，“我以为就是扭到了，休息休息就好了，没想到越疼越厉害。”

苗熠一声不吭，拿手机叫了车，回房间换了一件宽松衣服，然后示意苗梦涵趴她背上，准备下楼去等车。

好在暴雨说停就停，下楼等车时候只剩下零星细雨。这让苗熠心里松了口气。不然再让苗梦涵淋到雨，可能会更麻烦。

送到附近的医院，挂了急诊，已经是凌晨2点。

拍了片子，医生说就是骨折。

“错位比较明显，大概明天或者后天手术，需要住几天院。你先去预缴费吧。”

苗熠看了一眼单子，预交费用3000。苗熠问了一句，“医生，3000就够了吗？”

“不够，整体下来大概需要2w。后续出院时候再看具体费用来补。”

苗熠沉默了片刻。

两万块而已嘛，多吗？真不多。

可她也是真的掏不出来。

辞职后，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那每个月4300的房租。这4300，也就正好能覆盖她和苗梦涵的日常支出罢了。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头发身上都是水痕，心生怜悯，补了一句，“到时候走医保报销，能少很多钱。”

苗熠也知道可以走医保报销，可是那个流程，要花时间，她根本没有钱来周转。还是得想办法弄钱。

指望那4300的房租肯定是不行了，根本没有剩下的钱。

于是，已经两三年没有工作的苗熠，再次踏上了寻找工作的道路。

*

苗熠一边在医院照顾苗梦涵，又抽空打电话询问一些工作招聘。

找了几天，找的并不顺利。

更麻烦的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苗梦涵上学的问题。

腿都断了，当然上不了学。

苗熠的意思，是给苗梦涵办理休学手续，等到腿好了，就去下一年级复学，相当于留级了一年。

苗梦涵却不愿意，低着头默默流眼泪。

苗熠被各种事情搅得心烦意乱，看着妹妹固执的样子，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现在不休学，等两三个月后回去，课程落下那么多，你怎么跟？别这么犟行不行？”

苗梦涵仍旧默默流泪。

见苗梦涵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苗熠深吸一口气，别开了脸。她沉默片刻，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按照苗梦涵的意愿来吧。这些年，她对这个妹妹确实是疏于照顾，妹妹很少有坚持自己想法的时候，虽然此刻，她不明白为什么苗梦涵这么犟，但是她愿意尊重苗梦涵的意愿。至于成绩……她自己都是个没上大学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苗梦涵的成绩呢？

于是苗熠打开了通讯录，准备给扶念打电话，说明苗梦涵的情况。

前几天，她通过微信，给苗梦涵请了几天假，扶念只是回复了【好的】两个字。

以至于此刻，苗熠看着扶念的电话号码，半天都没勇气拨打出去。

苗熠做了很久的思想建设。

——没有什么可紧张的对不对？扶念是苗梦涵的班主任，她是苗梦涵的姐姐，打电话沟通学生问题，不是很正常吗？

苗熠狠下心，拨了电话出去。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电话，语气冷漠，“什么事？”

苗熠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些，“那个……就是……苗梦涵骨折了，医生说需要在家休养，所以我想给她请个长假，大概……两个月吧。”

对面沉默了片刻，语气很是官方，“如果请假两个月的话，建议办理休学手续，这样不会影响苗梦涵成绩。”

扶念的语气太疏离了，苗熠强装出来的底气顿时烟消云散，“……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苗梦涵不愿意休学，我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说到最后，苗熠手指捏的发白，“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

对方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说道，“把电话给苗梦涵，我跟她聊聊。”

苗熠神色犹豫，将手机递给了苗梦涵，“扶老师说和你聊聊。”

苗梦涵很是忐忑，她从小到大都是乖学生，对于这未知的来自于班主任的对话，她害怕的都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