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茫然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猛地睁大,闪过一丝惊疑与难以置信:“瑾…瑾王殿下…您…您怎么…”
“本王时间有限,只问一次。”沈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牢房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漕运每年近百万两的灰色进项,除了你,和你那些已经落网的同党,还有谁,分走了最大、也是最安全的那一杯羹?是承恩公府?还是…另有其人?”
赵启明浑身剧烈一颤,眼神疯狂闪烁,嘴唇哆嗦着:“没…没有!罪臣不敢胡言乱语,牵连…”
“不敢?还是不想?”沈言打断他,缓缓蹲下身,与他惊恐的双眼平视,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直刺人心,“赵启明,你已是必死之局。现在想着独自扛下所有,是指望能保全你京外的妻儿老小?还是幻想着你背后的人,会念及旧情,出手捞你出去?”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怜悯:“别自欺欺人了。你活着,对他们而言,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你若是死了,他们或许看在往日情分和你守口如瓶的份上,还能给你的家小留一条活路。但这条路,是宽是窄,是生路还是绝路,就取决于你…现在的选择。”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赵启明最后的心理防线和侥幸。他瘫软在地,压抑许久的恐惧和绝望化作浑浊的泪水滚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我说…我说…是…是承恩公府…是公爷身边的二管家…每年…每年漕粮入库后…他都会来…取走至少三成的利…说是…说是要打点各方关系,打点宫里…”
“空口无凭,证据呢?”沈言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有…有账本…”赵启明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道,“罪臣…罪臣怕有朝一日被卸磨杀驴,偷偷…偷偷另录了一份详细的账册,上面有时间、人物、数额…藏…藏在城外云栖寺,后院那棵最老的菩提树,往东数第三步,树下有个不起眼的石龛里…”
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沈言立刻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牢房。他低声对玄七吩咐:“加派我们的人手,严密看守赵启明,饮食用水皆需银针验过,绝不能让他被灭口。”同时,他点了自己瑾王府一队绝对忠诚、身手矫健的护卫,亲自率领,快马加鞭,趁着天色尚早,直奔城外云栖寺。
在寺后那棵挂满祈愿红绸的古老菩提树下,他们果然按照描述,找到了那个被泥土和落叶半掩着的、毫不起眼的石龛。撬开石块,里面是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沈言当场打开查验,借着林间稀疏的光线,可以看到上面用细密的笔迹,清晰地记录了近五年来,每一笔流向承恩公府,以及另外几个与太后关系密切的核心官员府邸的巨额银钱,时间、经手人、数额,甚至部分银钱的具体用途(如“打点宫内某总管”、“赠某御史”等)都略有标注。
这已不仅仅是贪墨的证据,更是足以将承恩公府及其党羽置于死地的铁证。
带着这份至关重要的账册,沈言没有返回瑾园,而是调转马头,再次直入宫禁,求见燕凛。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燕凛独自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翻阅着沈言呈上的账册。他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但整个书房内的气压却骤然降低,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良久,他“啪”地一声合上账册,抬眼看站在下方的沈言,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句沉凝的肯定:“好,做得很好。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皇兄,如今铁证在手,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燕凛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悬挂于墙上的巨大大燕疆域图前,手指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点在京城的位置,声音冰冷而决绝,“自然是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当夜,京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摄政王的亲军“玄甲卫”与直属暗卫“影阁”同时出动,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宁静。承恩公府、吏部侍郎府、光禄寺卿府…数座往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高门大宅被全副武装的兵士连夜包围,火把的光芒将府门前的石狮子映照得如同狰狞的鬼物,映红了半边天际。呵斥声、哭喊声、兵甲碰撞与破门之声此起彼伏,宣告着一场血腥清洗的开始。
沈言站在瑾园书房的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冬夜寒冷的空气涌入,远远望着内城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与隐隐传来的喧嚣。他知道,经此一夜,太后在朝堂上的势力将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至少在明面上,再也无力与燕凛抗衡。而他在这次针对外戚势力的致命一击中,所立下的关键功劳,无疑将极大地提升他在燕凛心中的地位和信任度,以及…他在朝堂上潜在的话语权与影响力。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二“在燕凛放弃权势时代替执掌”预备进度大幅提升。信任度+18%,势力构建+12%,威望值+10%。检测到宿主已初步具备独立影响朝局动向、精准打击核心政敌的能力。请宿主把握当前有利态势,继续积累政治资本与实力。】
脑海中响起系统冷静的提示音。沈言缓缓握紧了冰凉的窗棂,那刺骨的寒意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思绪逐渐冷静下来。
快了。距离最终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但与此同时,燕凛那日益膨胀的掌控欲与占有欲,也随着他权力的进一步巩固而同步增强,如同逐渐收紧的罗网。接下来的路,他必须走得更加谨慎、更加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