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后,宋北听跟池元宝回家睡了整整一个大白天。反观池柚白,完全跟没爬过一样,下山是十点钟,刚爬到山脚人就开着从杨姨那拿的DJ红三轮,风风火火载着五个人开回市区,然后换上自己的小破电动车,一秒不带歇地赶去餐厅上班。
劳模啊,劳模。
很像家里负债几十万,只要一天不上班就再也还不清那成山的贷款。
宋北听晃晃头感慨,却又突然福至心灵从床上猛地坐起:“他妈的池柚白家里不会真负债吧???”
“哥哥,你说什么?”
床上人的间歇性抽风成功吓到了那个趴在地板上玩手表的池元宝。
宋北听盯着池元宝看了三秒,又安心地躺了回去。
谁家家庭负债几十万还能把二闺女养得白白胖胖,吃穿不愁。
那池柚白这么拼干什么?宋北听跷起脚一晃一晃,抱着头想不明白。
“箩箩箩,吃饭了臭小子!”杨女士唤猪进食一般的叫声从门外传来,喊得宋北听皱着眉翻身下床找拖鞋。
“老杨,都说了别这样喊我吃饭,跟喊畜生一样。”
今晚的晚饭是酸辣豆腐鸡蛋炒娃娃菜,还有排骨玉米汤,主食是杨桂花牌现蒸大馒头。
宋北听被香味迷晕了,即便吃了这么多天老杨做的饭,但是每顿还都会被惊艳到,无一例外。
鲜甜酸辣的娃娃菜搭配着煎的油亮焦香的鲜香鸡蛋,最后的嫩豆腐是点睛之笔,滑溜溜入口即化的豆腐带着融合到完美的鸡蛋白菜味,从嘴巴里一路香到胃里。
宋北听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炒娃娃菜。
“你这小孩,怎么老逮着白菜吃?”杨桂花被宋北听饕餮一般的吃法惊到了,这小子净捡着白菜吃,回去了不会告她状吧?
杨女士虎躯一震,忙不迭给宋北听盛了满满一碗排骨玉米汤——排骨多,玉米少。
“喝汤,你姨我做汤最拿手,方圆十里只要喝过我汤的都不敢说一个不好。”
宋北听从娃娃菜营造的美梦中抬起头,惊觉摆在自己面前的这碗排骨玉米汤不是一般的排骨玉米汤。
清亮的汤底,软烂脱骨的排骨,大火炖煮一整个下午,肉香裹挟着水果玉米和胡萝卜特有的蔬菜香全部被熬进透亮不带一丝杂质的汤里,然后拥挤着把塞不下的挤出缝隙,让香甜味不用凑近就尽数钻进鼻子里。
怪不得对面的池元宝能连喝三碗!
“我靠,杨姨你真是天才!!!”
“一般般啦。”杨桂花女士捂嘴偷笑,颠颠儿地哼着歌跑进厨房又拿了一个大碗:“给池子盛点儿留着。”
“她今晚还是十点回来啊?”宋北听娴熟地接过碗,盛了满满一整碗送进冰箱。
“对,她给我发消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那肯定就是又等到十点再回来。”杨桂花给池元宝夹了块大排骨,拍拍池元宝的背:“慢点吃小乖乖。”
今晚牌场散的格外早,九点钟不到,老头老太太们就付钱走人了,让杨桂花乐得清闲,搬了个凳子,拿了瓶自己酿的桂花酒,摆在店门前,难得一次赏月喝酒,追忆往昔。
“杨女士~桂花同志~”
好雅致没出两分钟,就被不知道今天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的闲杂人等扰乱。
杨桂花沉默着转头,发现宋北听搬了个躺椅,还端着盘她中午卤的卤味。
……
“你小子要干什么?”
这小子一贯的夜间活动不是嘶吼着在房间里打打杀杀吗?
“闲着没事,跟你聊聊天。”宋北听感觉良好地躺在躺椅上,两条长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小晚风一吹,发出舒服的喟叹:“爽。”
杨桂花女士双眼眯在一起,后悔当时没搬这把唯一的躺椅。
“杨姨,你说池柚白是不是欠人钱了?”宋北听晃着躺椅,漫不经心开口。
杨女士耳朵敏锐的竖起来,包青天一般锐利的眼神在宋北听脸上来来回回,直到盯的人心里发虚。
“干嘛!干嘛这么看我。”宋北听感觉自己像杨桂花砧板上放着的那扇排骨。
“你突然问这干什么?”杨女士重新坐了回去,悠然自得地饮口桂花酒。
“哦、那个……那个我,”宋北听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好吧,我想着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了,她要真遇到什么难事了,跟我说一声,我能解决就帮她解决,解决不了,我再另想办法帮她解决。”
“她要是真欠钱,按这样干得干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杨女士从一堆卤味里挑出来了个大猪蹄放在嘴边啃,城里来的小孩是好骗,池柚白都给人坑的住到这儿了,这家伙还在想着帮人忙。
嗯,城里小孩好骗,得记下来。
“这你不用操心。”杨桂花被自己卤的猪蹄美味到了,低着头又猛啃几口:“她一个小孩能欠谁钱?”
“哦。”宋北听重新躺了回去,又安静几秒猛地侧身,手半撑着头:“别啃了老杨,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难道你是她亲姨?!”
一门心思全放在猪蹄上的杨桂花被耳边突然响起的话惊到一哆嗦,啃了一半的猪蹄成功掉在地上,沾的满是灰:“你这臭小子,一天天一惊一乍干什么!”
“叫叫叫,迟早有一天得被你吓出毛病。”
宋北听讪讪笑着,又从盘子里翻出一只猪蹄,谄媚地递过去:“诶哟,你跟我讲讲嘛杨姨~”
杨桂花精明的目光在宋北听那张花一样笑开的脸上转来转去,最终小酒杯一放,猪蹄一撂,背靠藤椅幽幽开口:“我跟池子啊,那是过命交情。”
?什么玩意儿,开个棋牌室还能过命。
“之前我这楼上的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就打算给租出去。”杨桂花忽视掉宋北听震惊的眼神,摇着扇子慢悠悠回忆:“池子那年刚考上大专,来县城打暑假工,正好就租的我这儿。”
“你俩还挺有缘。”宋北听感慨,白桐县那电线杆子上几百张出租房子的小广告,池柚白竟然能一下子选中做饭最好吃的一家。
“那可不。”杨桂花点点头:“后来我棋牌室太忙,就给她整了个兼职,让她没事的时候帮我算算帐,收收钱。”
“你别说,池子那大专的脑袋是比我这小学没毕业的好使。”
宋北听扯扯嘴角,看着杨桂花的脸上出现了怀念的神情。
“第一年我们俩还相敬如宾,虽然当年空调是坏的,水压有时候是上不去的,但是池子的房租还是会记得交的。”
宋北听往前凑了凑脑袋:“后来呢?”
杨桂花啜饮一口桂花酒,啧啧两声:“后来她年年寒暑假都来,也得亏有她年年来。”
“那年冬天下大雪,大半夜路上雪被车压得又滑又硬,我骑着那三轮,”杨桂花手指了指树边停着的红三轮:“他娘的一下子栽雪堆里边了。”
“幸亏池子刚下班从路边过,看着三轮熟悉,给我从雪堆里边薅出来送医院。”往事在眼前浮现,又让杨桂花冷得抖了抖:“不然你姨我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那了。”
“不过从这件事过后池子就不怎么交房租了。”
杨桂花感慨万千。
宋北听重新躺回去望月亮,池柚白好像还真是神仙。
月光越晒越柔,柔到杨桂花捏不住手中的蒲扇,“啪哒”一下掉到地上。宋北听回过神,偷偷拿走杨桂花抱在怀里的桂花酒,拧开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杨女士挺有实力嘛,这桂花酒闻着也很香。
自几家酿的酒闻起来度数不高,刚抿在嘴里是醇香的花酒味,夹杂着金桂气息的香甜褪去后,回味是一抹雨后深秋落叶的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