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柚白。”

宋北听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要问她讨要个说法，她能有什么说法？发生什么了？

池柚白不明白，但还是转过了身。

“怎么了？”

宋北听好像很不开心，和她隔着一米的距离，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有横冲直撞的委屈，池柚白能看的一清二楚。

怎么了？

“喂，池柚白，你真的很过分。”

宋北听就这么站着，告诉她即使她找到他了，他还是不开心。

为什么？

“为什么？”池柚白眨了眨眼，看不懂宋北听在想什么。

宋北听不说话，只是盯着池柚白。

“你怎么了？”池柚白又问了一遍。

宋北听开始变得很奇怪，梗着脖子，嘴里吞吞吐吐，还发着“哼”的气音，最终猛地一下蹲在地上，看起来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再跟着往前走。

这少爷怎么了？犯毛病了？

池柚白没办法，往前走了两步，也蹲在地上，就蹲在宋北听前边。

火红的一团，有点好笑。

“你又怎么了我的少爷？”

宋北听埋着的头抬起来，白发变得乱糟糟：“你说我是累赘。”

“你还说来找我纯属是因为怕我死了拖累你。”

？

？？

池柚白睁大了眼，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些话。

“啊？”

“你还啊！”宋北听好像真的挺生气，一下子站起来前前后后踱步，最后还背对池柚白环起手臂。

他怎么跟小孩一样。

池柚白望着大雾中自己闪光灯下那抹凄凉孤寂的大红背影，叹了口气，上前拽了拽宋北听的帽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挺担心你走丢的，所以你看，我不是怕你冷还带着大棉袄上来找你了。”

“晚上山上太冷了，你要是还没消气等咱们找到棚子你再接着生气好不好？”

太冷了，她遭不住了。

宋北听撅撅嘴，哼，池柚白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早说是因为担心自己不就得了，非要说什么“担不起责任”，这种话让人听了就生气。

“原谅你了。”少爷大发慈悲，向池柚白发出和好信号。

得到赦免的池柚白点点头，天呐！终于能够往前走了。

凌晨00：31，天边层层厚雾之中露出了半截弯月，皎洁月光顺着雾气洒向深山，把蜿蜒向上的环山路照的陡又长。

“你还没告诉我呢。”被哄开心了心情不错的宋北听恶作剧般走到池柚白前面，转过身和池柚白面对面向后走：“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不会是你自己的吧？”

绿乎乎的，还有点胖，怎么看都不像池柚白自己的衣服。

“和你身上那件一样。”池柚白往旁边走走，还顺手拉了把宋北听：“有石头。”

“果然是杨桂花女士的品味。”宋北听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那件：“花花绿绿，杨女士的最爱。”

“你怎么不穿自己的？”

“这边没我衣服。”这是个大陡坡，池柚白喘了两口气才回答宋北听：“我要有衣服，池元宝就不用穿杨姨那件大的了。”

“啊？你不是在这常住吗？”刚说完，宋北听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哦对，想起来了，你之前说你还没毕业。”

“嗯。”池柚白看了看手机，似乎是在辨认方向：“我只是夏天工作需要在这里住，我家是青阳镇的。”

噢，原来池柚白是青阳镇的。自己回家如果坐大巴是不是会路过青阳？

“你怎么没跟你爸妈一起住啊？”宋北听想到了池元宝：“池元宝之前跟我说你们家在云阳市。”

池柚白顿了顿：“哦，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所以我都是在青阳和他们住一起。”

“你为什么会从京圳过来？”

池柚白夺走了话语主动权。

“我啊？”宋北听也没藏着掖着：“我爸妈嫌我考得不如意，再加上我打了个架，给他们惹了麻烦，所以给我送过来磨磨性子，顺便——”

“避避风头。”

城里人怎么天天都在打打杀杀。

“我爸真的是自己跟你联系的？”想到了自己来的经历，宋北听终于逮着机会能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确定老宋当时给的要求就是艰苦奋斗，睡杂物间，在麻将房当服务员这一挂？”

“是的。”池柚白点点头，丝毫没犹豫。

“好吧，那看来我爸这次是真的气的不轻。”想当年，他说他爱艺术，此生是为艺术而生，老宋便拍板，费尽心思给他送进国外最好的艺术学院，学习吹拉弹唱。

结果他待了一个星期发现自己爱艺术的心比不上那个爱吃饭的胃，连夜跑回国，任凭老宋和金女士怎么揍都不去那个只有艺术没有美食的学校。

即使这样，老宋都没想过要把他流放。

唉，看来那个市长确实有点东西。

空气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宋北听慢悠悠跟在池柚白身侧，有时棉服擦在一起会发出“簌簌”的摩擦声，然后细微的响声就会被刻意消失。

只是，不过几秒又会再次响起，如此循环往复。

宋北听看着两束闪光灯下经常会出现的小石头，突然就发现了莫名其妙的一件事——他和池柚白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12天。

今夜是他12天以来第一次知道关于池柚白的事。

这个认知让宋北听有点陌生。

救命，奇怪。

“快到了。”小半天没听到少爷说话的池柚白用胳膊肘碰了碰宋北听的小臂：“诶，发什么呆呢？”

“哦哦。”宋北听刚回神一般，视线躲闪，终于找到落脚点——是右上方那道若隐若现的橙色光团。

“看来我当时是走迷路了。”宋北听叉着腰：“我们爬的时候雾太大，我系完鞋带把方向弄反了。”

“对。”池柚白点点头，把手机塞进了口袋：“幸亏你是走反，不是走过。”

“不然我不会这么快找到你。”

“你人真是太好了，我的监护人。”橙色光团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木棚的轮廓，宋北听理了理发型，干脆利落地脱掉红棉袄，帅气地搭在一边手臂上。

一通操作看的池柚白哑口无言。

还是冻少了，应该让他多冻会儿的。

“我靠！宋北听回来了！”木门从里被推开，空气停滞几秒，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大勇：“好兄弟，你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吗！”

宋北听热泪盈眶地接住扑过来的他勇哥：“真是好兄弟，就冲这交情，什么时候你来京圳必须找我，我带你爬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