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被盯有些不自在，那油嘴滑调的本事，也被这真秋风吹得口干舌燥。

他渴得咽了咽，忽然扬起一只手往李昭身后一指，笑着高声道：“他们回来了。”

李昭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顺着他的手，转头、转身望去。

李谨带领着两个孩子，策马归来，孩子已经将心爱的马儿驯服。

李谨牵住马，翻身下马。

向北学着父亲的样子，拉住马，侧身翻滚下来。

被马牵着往前奔走几步，向北滚翻在地上，又站起来，也顺利下了马。

李昭望着那个头小小的望星，俨然一名合格的小骑手。

父亲拉住奔来的马，望星利落地也翻滚下来。

李谨俯下身，拉住望星背后的腰带，将她扶起来。

李昭没有注意到，耳边那只指引方向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风从他们身后逆着冲来。

他藏在身后的那柄落叶，滑落了手，顺着风飞进辽阔高远的秋日。

他望着那片枫叶飘走的方向，眼中却满是她的身影。

他克己复礼。

秋风于今日此刻，替他抱了抱她。

李昭毫无防备地转身。

面前已经是纯净美丽的秋天。

莫笑已经往一旁让了两步，猫下腰，在地上翻着拣了几颗东西。

“你捡什么？”李昭凑过去。

莫笑将巴掌展开，丑陋粗粝的手掌心，仅有几颗圆润普通的小石子。

莫笑大方道：“流云应该没见过这种好东西，我带回去给他瞧瞧。喜欢，你可以先挑。”

李昭看看一脸“李谨味”的莫笑，这时的他像极了李谨，出了门，见什么小玩意儿，都觉得家里孩子井底之蛙，什么也没见过，非要带点回去。

莫笑又道：“他肯定高兴死！”

除了夸一句“情意重”，李昭也看不出这些石头有什么独一无二的。

她道：“又说死，你小心流云用这些石子扔你。”

“儿揍爹，天打雷劈，老天会帮我管教他。”莫笑油盐不进，这爹他自己也是当定了，笑着把这堆破石头宝贝地揣进怀里留着。

这自己封赏自己当爹的模样，可笑又可怜，又，可敬。

听来流云的身世与他的过去相似，他受过的苦，也不愿意流云再遭受一遍。

李昭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与他面对面。去看他、审视他、猜测他。

“李昭。”莫笑也望着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应该是有许多话非要问、非要讲的。

但两人，谁也都无话可说。

李昭迈开脸，侧身让路。

莫笑瞬间稳下来，不笑不说了，语气稍有抱歉，又怕真的冒犯：“别让我，打扰了你今天高兴。”

“你不会。”李昭说完，就朝满春那方跑过去了牵人了。

满春被李昭拖拽着，沿着缓坡往下奔走，脚步跟着她，嘴里却担忧要紧：

“小姐，你可不能像谨将军那样教，满春会害怕。”

“我不那样教，向北望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你，李满春......”李昭笑着看她，“已经长大了。”

迎风奔跑的姑娘，在秋日寂寥里，迸发天然的、茂盛的、强大的生命。

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莫笑！”李昭忽然转身，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一起拉下去。

她不像牵满春那样无所顾忌，隔着束起的衣袖，才拉住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若不跟着她跑，他可以轻易挣开她的手。

跑到半坡的两个孩子，像从众贪玩的小兽，又跟着跑了下去。

李谨拍拍手，没心思同这堆大孩子小孩子戏耍，悠哉悠哉回到林青玉身边。

寻了快避风的宝地，沏好茶，温好水，架好灶，生好火。

搬来凳子让林青玉坐着，自己随意盘腿坐在她身边，开始烧些清淡的蔬菜、肉片。

林青玉看着，那满春绕了几圈也不敢上马，急得两个孩子都想替她学。

“玉儿，别管他们，累了饿了就知道找大人了。”李谨拿起一串肉片，只少少撒了些香料，尝了熟之后，开始吹了又吹。

林青玉将眼神放回丈夫身上，微微侧身，双手枕在李谨宽厚的肩膀上，脸满足地搭着双臂，微微侧头，就倚靠着李谨。

林青玉问：“那位绣郎，我看昭昭和孩子们都挺喜欢的，你想如何安置？”

李谨想了想，说：“如果他意图不轨，危害李家，我替天行道。

“如果正直良善，昭昭想如何就如何。父亲母亲年级大了，大哥与小妹现在都未成家，交写朋友也不怪。家中事，我们是要多费心一些的。”

“好。”林青玉轻轻点头。

李谨用手撕下炙肉，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