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抓紧缰绳不放,即使身体已经歪向一侧,那双手依旧牢牢不放。
李昭骑马靠近过去,伸手抓着他身上的腰带,将他拉回马背上,随后就让开,加速抢在前方。
李昭没有回头,耳边风声嘶嚎。
向北同他的马越追越近,刚刚驯化的赤骝,同它的小主人一样,充满稚气、力气、蛮力。
只想争第一,他们奋力往前追逐着。
渐渐把李昭超过,远远跑在前方。
李谨此时也将小望星一次一次托举上马背。
小小的姑娘,已经被灰尘包了一层。
她掉落下来后,借着父亲的臂膀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后甩甩头,吐出一口沙尘。
转而眼神坚定的望着那匹黑白的大马,手拽着缰绳,心中谨记父亲说的话:“望星是它的主人,要让它服气。马儿很聪明,欺软怕硬,不能让它发现你在害怕。”
李谨拉拽着马,一手抓着托举着望星将她送到马背上。
小望星像只小壁虎似的牢牢趴在马背上。
马儿高高跃起前蹄,小望星整个人侧着滑落下来,只剩双手拉着控制马的缰绳。
李谨抓着望星背后的腰带,将她高高拽起,放到马背上。
马儿安静地在原处站定下来,背上的小望星慢慢直起身。
周身的风也安静点,灰尘缓缓落地。
李谨牵着马,向前急促跑了十几步,促使站着的马再次躁动,开始跟随、自主、狂奔。
紧接着放手。
李谨望着那发狂的马,牲畜不受拘束地张扬着四蹄,捉摸不住方向地狂奔。
又是向他给的大方向狂奔。
李谨迅速上马,追上那狂风中的黑白影子。
听到一计甩马鞭,李昭凛风中回首。
望见李谨策马驱赶着望星的马,追了上来。
李昭勒住马,往一侧跑去,窜过一段枫树林,又绕出去。
这片秋日平原,驰骋肆意,此刻专属于李谨与一儿一女。
他由驱赶者,变为引导者,陪伴者。
三匹马就这样结队驰骋,自由自在。
李昭下马,将马牵到一旁草料枯萎,但依旧茂密处。
她将马拴在一棵红松树下,马儿安静埋下头,在秋日丰收枯槁里,摸索着几口干草。
李昭半侧身,望向那秋日光影下满身柔和的缓坡,满春陪在林青玉身边。
林青玉站着,静静看着底下的丈夫与孩子,常常要转头安慰几句满春。
李满春则显得小鸟依人,半边身子都躲在林青玉身后。
风吹得杂乱,掀起一蓬又一蓬的枯萎。
李昭迎着缓坡,心中平静极了,慢慢往上走。
而那留足体面男女社交距离的莫笑,则立在她们二人之旁又旁,直直地看着那片红枫。
刚刚李昭策马进去时,那个入口瞬间飘飘簌簌地下起一场红叶大雨,落叶纷纷,落到她的肩上、马上、地上。
由高处眺望,她到哪儿,那阵风起云涌雨落就跟到哪儿。
他的视线也跟到哪儿。
但随之枫林更深更远,树木高大,她再也触碰不到低垂的落叶。
火红如烧的枫树密林,那阵树叶雨便看不见了,但那阵雨还在。
如同莫笑的内心血肉般火红滚烫,咚咚回响。
千万匹枫叶飘飞,最后缓缓平静下来,只剩最后几缕枫叶,慢慢飘远,安稳停滞。
莫笑转身,带起一阵及其细微的风动,那最后一片枫叶就惊得落下来。
他一伸手,它就由李昭的肩上,落到他的手心。
四目相对。
一瞬不见,恍若两世。
那双青春正直的眼,盛满不可言说的情绪与温暖。
一股莫名的情绪将李昭束缚,既是陌生,又是亲近。
面前这混账,自从知道秦柔带回了流云,性子渐渐沉稳下来,也与那张年轻的脸逐渐匹配。
倒不是担心流云会取代他第一绣郎的地位名誉,而是,会收敛秉性,有所牵挂了。
流云自然不知道,这几句话也没搭过的陌生人,会在外面大张旗鼓地背着他与秦掌柜,讲是疼他、爱他的爹。
察觉他渐渐变了,就像荒芜混乱的无用之地,有人真心对待,于是渐渐变为一亩良田。良田为基,也学会温暖孕育,托举那些稚嫩的种子。
心中没有那么厌见他了。
李昭的眼凑近他的眼,追问:“你着急了,在找我?”
“......”莫笑一惊,慌忙背起手,后退两步,保持与她的距离,又假又僵地笑。
那眼神步步紧靠,剖他内心,却没有恶意。
越退越是往上坡走,最终却是眼睛柔得不能再软,后背的手牵着那枚真实的叶柄,认真地胡扯一句:“昭昭小姐说是,我便承认:是。”
李昭仍是看着那双眼,似是要透过那双眼,看到他深藏的最深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