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迷茫地看着李昭，眨眨眼，似醒半醒间，把那只手拖到自己脸下，枕着。

莫笑急忙说道：“伤好些了吗？”

“好了。”

孩子睡着了，李昭也不再说话。

第二天，天气晴朗，秋风温和。

李谨同林青玉坐在马车内，马车悠闲行驶，往辽远的郊外走去。

再往前。

莫笑今天当赶车夫，向北坐在他身边。

望星则同李昭、满春一起坐在第一辆马车内。

望春跑到一侧，高高掀开帘子，高兴地往后看。

在父亲、母亲乘坐的马车之后，有人牵着马儿跟着他们，其中有一匹，即将属于她。

最后的一骐一骝。马儿撕扯着缰绳，成年人几近拽不住，多次试图离开队伍，又被生拽回来，未经驯化，性子刚烈。

马车经过郊外平坦的平原，又慢慢走上最高的一片山坡。

马车停下，向北侧身一跳，就跃下马车。

李昭把望星也抱下去。

深秋的草原，一脚踩下去，浅浅一层半干成熟的草，窸窣作响。

放眼眺望，辽远开阔。远方火红的枫树林，如一抹艳丽的秋日火焰。

莫笑同下人一起，挑了块地势平坦的地方，搭建好乘凉的帐篷，又端出简单的竹编桌椅。

李谨取出两条皮革腰带，一条递给林青玉。

“向北，过来。”林青玉把向北叫到面前，微微弯下腰，将腰带绕过向北的肩膀，在背后交叉，再次围绕腰间一圈，牢牢拴住。

李谨也单膝蹲下，道：“望星，你同哥哥不必害怕，爹爹会一直保护你们，知道吗？”

望星把双手高高举起，任父亲将那条皮质的腰带拴在自己身上。

林青玉抚摸着向北的脸，又摸摸望星的脸，道：“娘会在这里，远远的看着你们。”

母亲欣慰地放开手，对这小对道：“好孩子，去吧。”

“嗯！”孩子点头，转身就顺着缓坡，朝旷远自由的草原跑去。

李昭回头，看向莫笑与满春，道：“莫笑，你同满春先在这儿等我。”

“小姐，你们要小心。”满春迎着风与阳光，脸上映着温暖的柔光，双手围在嘴巴前，大声地喊。

莫笑回之温和一笑，目送李昭也转身，走进那自由的风里。

李谨拽来一匹黑鬃黑尾、黑四肢的马。

烈马未驯，无鞍无镫，仅被口上的缰绳束缚着自由。野性未退去，在狂野的绕着转圈，马首高昂着，试图扯断那牵它走的绳索。

李谨在焦躁不安的马儿面前，却显得魁梧沉稳，任马儿如何挣扎，牵马的手一动不动。

李谨对向北道：“向北，若是这匹马今天服了你，它才属于你。”

“知道，父亲。”个子不及父亲腰际的小男子，郑重地点头。

“好。”李谨手臂收紧，将躁动的马儿拉得低下头。

他把捆马的缰绳递给向北：“抓紧，不许松手！”

向北小小的手，接住父亲递来的缰绳，牢牢攥紧。

父亲的手没有松开，顺势握在孩儿小手旁边，拽住急躁抬头甩尾的野马。

马首不得自由，马焦灼地在原地绕圈，夹尾甩头，马蹄杂乱踢踏。

向北跟着父亲的步伐，避让开马儿乱踩的脚掌，也让马儿寻找到方向。

李谨一手协助向北拽马，另一手趁马儿顺着牵绳的方向走，单手托着向北的一条腿，将他朝马背端举起来。

向北拽着缰绳，伏着身子，找准机会，爬上马背，将另一只腿跨过去。

马儿暴怒，俯首一扬后蹄，马背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

生生把背上的孩子震落下去。

向北拽着缰绳的手没有松开，侧身就滚落下来。

稳稳落到父亲臂弯里。

缰绳沾染上血迹，向北一言不发，眼睛里充满信心与野心。

脚下也跟着父亲的趋势，把马儿高傲的头拽下来。让它杂乱慌张地步伐，随自己控制。

李谨没有安慰，没有鼓励。

父亲沉默着。

烈马嘶鸣，眼前扬起一阵浑浊的卷风。

李谨找准机会，再次把向北托举上马背。

反复几次，震落几次，原地的草皮已经被踏得四翻五溅，草根翻飞，灰尘飞扬。

李谨一次次沉默的把向北往马背上托上去。

向北再一次翻跃上马，紧紧爬俯在马背上，双手牢牢拽住缰绳。

野马原地回旋疯跳，那背上的寄生物始终甩不下来。

李谨顺着马疯走的方向跟着跑了两步，旋即痛快放手。

烈马带着身上的陌生人，转头往辽阔的草原狂奔而去。

李谨顺着马儿奔走的方向转身，他看着，向北勇毅地抓着缰绳，望着前方，缓缓直起身。

李谨手心发腻，朝小妹一喊：“昭昭！”

那不是汗水，而是向北的掌心血。

“好！”李昭拉紧缰绳，侧身一跃，随后踩住脚蹬，扯紧缰绳，一夹马肚，去追向北同他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