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谢二公子有一眼便看到头的富贵人生,自己可是一脚踏在悬崖边上。若哪日被谢家赶了出去,别说带着杪冬和姐姐过自己的日子,温饱都成了问题。
好在她手把手将秦云燕教会了。秦云燕本身手也巧,学东西也认真,这桃酥还真给她做出来了,只是还在磨合味道,加之她的盒子还未设计出来,这推出新售品的计划便搁置了。
这头忙得不可开交,偏谢二公子还有闲情逸致让她看书,苏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既然因醉酒之事嫌恶了她,又为何邀她过来?这与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有何区别?她虽理亏,也不想得罪谢二公子,但长痛不如短痛,他那日在谢家门口的态度便很好。自己纵使不怎么舒服,回去想想也觉他做得对。
自己与他要是传出什么,谢家便不只是将她赶出去了。怕是要提前将她嫁了,免了后顾之忧。
她可不想成为牺牲品,是谁都不值当。
谁知谢怀延闻言,将手中的书一合。眉目先是挑起,后又微微皱了皱,语气不似刚才柔和,沉冷了些许。
“苏姑娘这话的意思,是想与我划清界限?难道我谢怀延不配与苏姑娘为友?”
这是触了谢二公子的自尊心了?苏潆赶紧解释:“二公子误会了。”
她将微垂的眸抬起,看向谢怀延无奈勾唇:“以二公子才学,会试定然高中,与我这样的人为友,会污了公子懿德之名。还望二公子在谢家只以生人待之,我也能好过些。”
苏潆说罢伏身行礼,便要离开。
谢怀延疾步上前,用书册拦了苏潆的去路。
苏潆隐隐觉得有些不好,退后两步,眼神中已起了几分警惕,又觉很没必要。谢怀延这样的人,能对她做什么?
想透后,她放松下来,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如平常一般,淡然一些。
“二公子还有事?”
“自然有,话还未说完。”谢怀延将手上书册丢到一旁的桌上,眼神沉郁,隐有幽光闪烁:“苏姑娘是怕损了我的懿德之名,还是怕谢家以为你我有系,赶你出府?”
苏潆见他面色不对,想要辩解,谢怀延却似不想听,缓步上前,一步一句,字字尖刻:“谎话我尚且能分辨几分,苏姑娘不必解释。只你急着与我划清界限的缘由到底为何?我知你不易,在谢家对你确如生人一般,如今是在外面,你又在怕什么?怕人误会你我?还是怕我连累于你?”
苏潆随着他缓步前行的压迫不断后退,最后被他一句“连累”猛地掷在冰冷的墙面上。
她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
这还是铄懿渊积,如古圣先贤的圣人公子谢怀延?
此刻,他眸光如炬,灼沸如炎,似要将她燃烧殆尽,剖析内里。这种带有“侵略性”的洞悉,让她恐惧,惊骇,惊惶失措。
“那日你醉酒做了什么,可还要我复述一遍?”
又提这事!
她还以为谢怀延不会再提。
苏潆闻言,如被人扒了个干净,颇觉难堪。她将头低了再低,却听谢怀延轻声一嗤:“说要做生人的是你,送我点心的是你,找我借酒的是你,抱着我又哭又笑的还是你……”
他看出苏潆已红至耳垂的窘迫,依旧在缓慢围剿,迫她束手就擒。
“人说千人千面,苏姑娘到底有几面?不如你将直呛谢宁的姿态摆出来,与我辩辩?抑或搬出六艺的说辞,再糊弄我一番?”
见她依旧不言,谢怀延一手扶墙,低身凑近她:“那日……苏姑娘说谢二公子若星河璀璨,如明珠华贵,你想要……却要不到……”
“不!我没说过!”苏潆面红耳赤地反驳:“二公子编排这些莫须有的话出来做什么?我虽醉酒失态,还不至于无知无觉!”
“苏潆……”
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嘴硬”。谁会猜到,谢怀延原本无欲无悸的心,因她这一番话,仿若激起千层巨浪,拍得他忽上忽下,不得安宁。
可有的人,偏跟没事人一样。
他有些不甘,又觉屈辱。
他谢怀延从未被人这样轻视过。
他不懂自己的气恼、心燥、失落,甚至好几个深夜辗转难眠。脑中不断回想这姑娘抱着自己,哭着说她要不到的时候,自己是用了多少气力,才抑制住那颗早已奔泻一片的心念。
苏潆的脸还未长开,却已如花一般,温软又明艳。似在无形中拨动了心弦般,让他颤鸣不止,荡漾难平。
自那日之后,谢怀延才察觉出,自己注意她不过短短月余,已被摄神魂,丢了七魄,脑中只余某人的音容笑貌,让他不得安宁。
既然他都不得安宁了,她为何还能安宁?
可谢怀延也知道,苏潆畏惧这样的心思,就算他不曾表现过丝毫炽烈,她已开始逐渐后退,将他还未完全显现的情丝狠狠碾断。
他不能逼,亦还未确定自己是否非她不可。
他也不能许她退,她得与自己一同感受。
才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