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月给二夫人打着扇,二夫人歪着身子倚在小榻上,胸口像是闷着一股气,怎么都不顺似的。
“叫你去查衣服的事,这么久了,怎么没个结果?”
兰月垂眸叹道:“二公子束身自洁,除了书房鲜少出院子,府里的人是一问三不知。奴婢也不敢问得太过,怕引得其他两房的人注意。”
兰月见二夫人面色依旧沉着,斟酌半分,忽然问道:“夫人可问过公子了?”
“问过了……”二夫人叹了一声:“说是那日觉得累,多喝了几口,可我瞧着他精神好着呢。”
这算何事?兰月心道,二公子每日三省吾身,门都不出,就没哪家的公子如自家公子一般规行矩止,她委实不能理解二夫人的操心。
细数这府里,韶华年纪的姑娘除了二公子那两位亲妹妹,便是些姿容一般的丫头婢子,难道这些人,会让才貌超群的二公子神魂颠倒不成?
二公子那样的人,也不是没有丫头婢子肖想,可都没人敢有所动作,为何?还不是因公子圣人一般,不近女色。
渐而渐之,这些丫头便弃了念头。
谢家的二公子,日后可是站在枝头上的人,她们可够不着。
兰月将府里的人想了一圈,忽然记起偏僻小院里还有一个呢。那丫头虽身份家世都不好,可那容貌……
“二夫人待奴婢再探探……”感觉出二夫人不安心,兰月将扇子打低了些,缓缓道。
谁知二夫人摆了摆手:“罢了,他最不喜我管他的事,算算日子他也快会试了,何必惹他烦扰。”
二夫人担心的是,自己查他的事被知晓了,她反倒会被训一顿,还是别找事儿了。
“今日这天热,你去给他送些绿豆冰汤。”
兰月身为二房长婢,已是摸透了一些小事,做得很是妥帖。像是天热送解暑的冰汤,天冷送暖胃的热汤,无需二夫人吩咐,早已做在前了。
“奴婢早就让李娘子送去了,可二公子不在书房。”
“这个时辰不在书房?”二夫人从榻上坐起,微微蹙眉,接过兰月递来的绿豆冰汤喝了一口,降了心口的燥气,才问道:“你去问问他屋里的,他去何处了?”
“奴婢亲去问过了,说是好像去书肆买书去了。”
二夫人有些受不了,她到底生了个什么?还以为他会出去吃吃茶,听听曲,放松一二。结果不是去书肆,就是去买笔墨,她有时恨不得他能与平常人家的孩子一般,别读死书,亲近人些。
奈何已成了这个样子,老气横秋的,说起话来也是一板一眼,全无与之聊天的乐趣。
“快别与我说他的事了。”二夫人又躺回小榻上:“我就等着明年他高中,我也就脱了担子,只等着给他选新妇。”
说到新妇,二夫人顿时来了精神。
这百无聊赖的日子过久了,总不知做什么才好,唯有此事能让她提起精神:“兰月,你说郎家的姑娘如何……”
兰月沉吟少刻,缓缓道:“奴婢听闻……郎家姑娘不爱读书,颇爱打马吊牌……”
其实女子不读书,本没什么好拿出来根究,可他儿子偏是个喜欢与人论个诗词的人,要是枕边人不懂诗词,还撂下夫君去打马吊牌,那如何能过得到一起?
“那可不行,总要学过的,才能与他说到一起。”二夫人又将自己认识的世家贵女,放在脑中过了一遍,这才又想起一人来。
“张家的姑娘呢?”
“听闻有眼疾……早瞧上了单家那位浪荡子……”
“荣家的姑娘呢?就是你与我一同去宴上,还夸过好看的那个。”
“奴婢前几日才听闻她入了坤道,还有了道号,叫什么蔺子真……”
二夫人扶额,彻底躺平:“还是让他自个儿挑吧,我头有些疼了。”
兰月扯起一个无奈的笑容:“二夫人宽心,二公子是个有主意的人,定会找一个才貌相当,家世匹配的人成婚。”
二夫人长长一叹:“但愿如此……”
书铺中,店主在楼梯扶手处挂上“休整中”的牌子。此时的谢怀延手捧着书册,立在书铺子的二楼,看着一本落灰的“游记”。
绍六带着人上来后便去楼下逛着,顺便盯着别有什么人看不见牌子闯了上去,杪冬则自去了成衣铺子为苏潆选秋衣的料子。
好在二楼是有门有隔间,使得楼下的声音传不上来,倒也安静。
谢怀延头未抬,唇瓣微动:“我找了几本游记,虽是好些年前的旧本,却比上次的好。”
谢怀延将手中的书递给苏潆。
她还以为谢怀延找她是为那日醉酒的事,要她个解释。原本已做好放低姿态与他道歉的准备,谁知他竟真是让她来看书的。
属实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她虽接了过去,却连翻都未翻便放下了,委婉道:“二公子不必如此,其实我也……没那么爱看书……二公子明年开春便要会试,我这身份实不配与二公子为友……”
她整日在小院儿忙着翻土种菜,又得给老夫人做点心,还得抽空去秦香斋指导秦云燕,哪还有时间看书?
只是不知这谢怀延哪根筋没搭对,隔三岔五送书给她便罢了,竟让她来这书铺子一起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