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上前半步,想去拉她的手停在半空,握紧松开,握紧松开,最后泄气般地垂下。
“我...再过几日便要出征了。”
“嗯。”
他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打契骨人。”
“嗯。”
“边境总是被这么骚扰,我们也是有脾气的。”
“嗯。”
“你真的没有话对我说吗?”
“......你这么厉害,定然会凯旋的,对吧。”
“还有呢?”
李寻又上前一步,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甚至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变成四只了。
“没有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我有呢。”
“我刚刚就在想,你要是能一直睡下去该多好啊,咱们就这么背对背坐着,直到天荒地老。”
东君才发现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红色圆领袍衫,那硌人的璎珞圈拿掉了,只是依旧不爱束发,像某个富贵人家偷跑出来玩的小郎君,
“待我归来之后,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个小园子,在暖阁靠窗的位置放上茶塌,对了,书房也放一个。咱冬天的时候就窝在暖阁里,春夏就在书房。窗外是一片黄梅,风轻轻一吹,满园落英,还有阵阵清香,你就坐那茶塌上画符,我嘛就在一旁替你砚墨,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也算是红袖添香?当然,你也有画累的时候,那便去廊下坐着,我舞枪给你看,我的枪法你还没见过吧。”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天晚上你一直没有睡?”
李寻没有回话,只是盯着她笑,那眼神实在是太露骨,她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在被他仔细地描摹,深深地刻画。
她缩了缩脖子。
“你说,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好,当然好,好到让人想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去,彻底沉沦。
但该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心一横,利落转身,逃也似地离去,完全不敢想背后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水洼映照着昏暗的天空,接着便被黑靴踩碎,洒向两边。
“东君,东公子留步。”
李一追了上来,她加快脚步。
“东君!”
脚步骤停。
李一的气还没有喘匀:“容我擅自替我家公子问句话,他不怕世俗的眼光,你怕吗?”
挺讽刺的,她东君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世俗的眼光,奈何...
她转过身,走到李一面前,解下了面具。
李一呆愣了一瞬:“你...”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免不了还要继续用些术法,我不知道这具壳子最后会被蚕食到什么程度。最好的结果是还能得个轮回路,最差的便是魂飞魄散,不得善终。”
“你也不想你家公子不得善终吧。”
“你...我家公子...他不会就这么罢手的。”
“我知道他不怕,所以我不能说。但是我怕,你也怕,李家上下都怕。”
怀里的小奶狗呜咽了几声,东君安抚地摸了摸:“本来想自己带着的,但我是个居无定所的人,我想我该给它找个好人家。”
“喏,让你家公子好好待它,顺便给它取个名吧。”
李一呆呆地看着东君远去的背影,小奶狗一开始不安分,他安抚了好久。
暖暖的,软软的,蓬勃的心脏在手心里跳动,激烈又脆弱,而那里恰恰是一切生命的源头。
待东君呼哧呼哧地赶回鬼面司的时候,大堂内已经有人候着了,一个是文泽,还有一个叫木胥。
——朱雀部鬼宿星君,江湖上有名的搬山道人,以炼丹起家,因盗墓扬名。麻花辫,娃娃脸,看着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但力气大得很,长年背着个跟自己身量差不多大的葫芦,里面也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呵,这不就那个传言中的大洞小道人,东君小儿嘛。”
她插着腰,要抬着头才能和东君对视。
喂喂喂,到底谁才是小儿!!!
东君恭敬地朝辅弼星君拱了拱手,又朝木胥拱了拱手:“幸会。”
木胥嘿嘿笑了几声:“小娃儿还挺有礼貌。”
“......”
啧。
她退到一侧,在文泽旁站定。
接着,便是一阵静默......
长久的静默......
静默......
她终于忍不住了,用手肘顶了顶文泽的手肘:“所以...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山家的玄鸟。”
“那这么急着召我干什么!投胎都没这么急!”
“害,官场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两人正咬着耳朵,随着一声清冽的长鸣,一只浑身翠玉的山鸟,拖着它的长尾飞了进来。
辅弼星君伸出手,一片纸笺从鸟喙里落下。
又是一声长鸣,玄鸟在众人目送中离去。
辅弼星君浏览完,一个响指,纸笺便在他掌中燃为灰烬。
“任务下来了,去谢将军墓寻女阴石的下落,昂宿星君和角宿星君明日回司,三日之后,你们一道出发。”
散了会,东君和文泽又开始咬耳朵
东君:“一个将军墓要这么多人?”
“小娃娃光会念经学法可不行,得多去江湖上转转。这个谢将军墓里头可大有文章呢,虽说是个墓,可这底下啊,比皇帝陵都要大,传说还有一只大妖守陵呢。”
木胥路过两人身旁,嘿嘿一笑,转身离去。
“......”,她挽着袖子,凑到文泽跟前,咬着牙问:“你觉不觉得这人很欠揍?”
“这回人家可真没占你便宜,你别看她是个娃娃样,实际年龄估计都能当咱奶了。”
“......”
默默低头,将袖子放下。
“嗳嗳。”
文泽捅了捅她,并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你别这么看我啊,背上凉飕飕的,有话就快说。”
“我说你和那家伙还真挺有缘的。”
“哪个?”
“李寻啊。你知道这谢将军到底是谁吗?”
“你别告诉我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