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一口气冲出太白楼,街上已经有人撑起了伞,雨水落地,溅起泥点,原先的位置早就没了人。
他失魂落魄地一阵乱窜,却一直寻不到那个身影。
心跳如雷,天旋地转。
“公子。”
李青和李一两人呼哧呼哧地追上来。
“去找,快!”
两人相视一眼,只得回:“是!”
悦来茶楼二楼,东君正与一老者相对而坐。
“我家老爷特地从杭城带来的狮峰龙井,东公子尝尝,看是否适口。”
白瓷里汤色杏绿明亮,东君捏起茶盏,小饮了一口,喉鼻间瞬间盈满了兰花香:“不错,正好配我这酥糖。”
老者嘴角抽了抽,捂嘴轻咳了两声。
“老管家有什么话,就快说罢。”
老者敛了笑容,正色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有话直说了。我家老爷就这一个公子,李家上下的希望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他拿起茶盏闻了闻,抬眼观东君,见他不仅毫无异色,竟还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是脸色缓了几分,笑着继续说:“我看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上都有几家小姐正在寻郎婿,老夫愿意为公子保这个媒。”
东君摸着怀中的小奶狗,眼皮一抬,视线向上,轻晲着老者。
半晌,邪邪一笑:“我喜不喜欢,想和谁在一起,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老者显然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会这么不给面子,面上有些挂不住,愠怒道:“我们家老爷可是...”
东君往椅子背上一靠,腿抬起,黑皮靴在矮几上一搁,“咚”一声,将老者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咚了回去。
“勇武侯嘛,我知道。”
“我想堂堂侯爷也不至于仗势欺人吧。”,她歪在椅靠里,抬头,换了一个从上到下的角度晲着老者:“我们鬼面司可不是军营,侯爷手再长,难道还想管宫里的人?”
“你...”
东君踢了茶几一脚,再次打断他:“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哦不,是侯爷。告诉他,他的茶,我,很,喜,欢。”
老者再也坐不住了,噌一下站起身,气得直哆嗦:“你...真是粗鄙,粗鄙!”
“慢走不送。”
看着气急败坏的老者在门槛上绊了一跤,东君满是惋惜,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气你的,毕竟你年纪也这么大了,不过谁叫你们多嘴我的事。
雨越来越密,打湿了临街的美人靠。她没有带伞,这里距离皇城还有好几条街,若是这么回去,定然变成落汤鸡,看来只好等雨停了再走了。
百无聊赖中,眼神随意地往外一瞥,这一瞥吓得她三魂去了七魄,李寻出现在楼梯口,且正被小二引着往这里走来。
现在走出去定然碰个正着,情急之下她赶忙换了个位置。原先老者所在的位置后面,摆着一个屏风,正正好能将外面过来的视线挡住。
背后传来了李寻他们的声音。
想了想,她戴上了面具。
“快,给我们公子上茶。”
接着,李青又补了一句:“要最好的。”
“嗳,嗳,那是自然的。”
她感到有人坐了下来,就在自己背后,他们背对背而坐,两人只隔了一扇屏风。
接着是杯盘的叮当声,然后小二被嘱咐了几句话,就退了出去。
他们也不聊天,只是喝茶。
东君等了一会儿,背后依旧只有喝茶声,想来也是来躲雨的。
算了,就这么等着吧。
她哀叹一声。
风拂着纱帐,偶尔撇进来一些雨水,打在脸上,有些清凉。
烟雨蒙蒙,不冷不热,这简直就是打盹的好天气,她就这么看着看着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之时,背后已经没了声音,而怀里的小奶狗睡得正香。
一切都很安静,好像自李寻他们来了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进来。
抬头看了眼天,雨也已变小,淅淅沥沥的几点不足为惧。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屏风,一抬头,正正好对上四只眼睛。
李青和李一正抱着手臂依在门框边,李青还一脸邪恶地对她笑。
霎时,她浑身上下像被过了电一般,狠狠打了个激灵。
右边投来一束灼热的视线,她没敢转头看。
别慌,戴着面具呢。
她咽了口口水,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嗯?有些顺拐了。
算了,她无暇顾及。
很好,到门口了,只要跨过这门槛,然后顺着楼梯下去,再走出大门,她就自由啦,哈哈...
“东君。”
“......”
她发誓她是想继续走的,奈何双腿不听使唤,竟然再也无法跨出一步。
一阵衣物摩挲的窸窣声,身后的人站起来了,并且离她越来越近。
衣袖被轻轻地扯了扯:“不回头看看我吗?”
该死,她应该毫不犹豫就走掉的,可身子却着了魔般地转了过去。
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眼波流转间是无限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神太过灼热,灼热到刺痛了她的心。
“哈,这样你都认得出来,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撇开视线,李寻背后的扶栏上,有一抹幽蓝在跳动,犹如一簇燃烧在幽冥的火焰。
——是鬼面司的蓝鸽。
辅弼星君在召她回司,她游手好闲的清静日子要结束了。
“你什么样我都认得出来。”
李寻情不自禁地想去解她脸上的面具。
东君下意识地抚上左眼,并后退了半步:“公子有什么事吗?”
下一秒,李寻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了一样,僵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她的语气虚了三分:“飞鸟。”
背后的蓝鸽又增加了一只。
“飞鸟?你之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之前是我放肆了,失了礼数。”
“胡扯!”,他的眼眶居然有些泛红。
蓝鸽变成了三只。
“你若无其他事要说,我便先走了。”
她潇洒转身,
“东君!”
她又不争气地转了过来,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