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站在客厅里,灯光在她头顶上打出一个小小的光圈。
她显得有些像一颗沉默的蘑菇了。
魏夏靠近了她,拉上了她的手。
……很好,是热的,并不是什么“冰凉的小手”。
但魏夏转念一想——这也可能是被陈珏气的。
她在心里把陈珏疯狂骂了千百遍,同时,轻轻晃了晃文溪的手。
文溪就扭头看着她。
魏夏说:“她不是正常人,咱们不能生她的气。”
她一边说着,手中一边微微用力,拉着文溪坐回到沙发上。
平心而论,客厅这个沙发,在出租房里算是很棒的配置了。
魏夏和文溪陷在了一起,柔软的海绵从四周涌过来,包裹住了她们。
她们再次贴在了一起,就像刚才陈珏还没有出现时一样。
微弱的薄荷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文溪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她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对魏夏说:“没事的。”
“其实,和陈珏的绝交也不是一瞬间的事。”
“今天的事,也算是给了我个开口的机会吧。”
魏夏:?
她有些目瞪口呆,很难想象这些话能从文溪口中冷静地吐出来。
于是她准备的一肚子安慰之语,全卡在了喉咙中,甚至有些噎得慌。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也是她自己一贯的做事风格。
既然是文溪计划之内的事,那这就好说了。
魏夏却终究忍不住,还是问她:“真没事啊。”
文溪便凑近来,抬起胳膊大力拍着她的肩:“放心吧,没事的。”
魏夏的声音随着她的节奏有点抖:“说实话我感觉有点突然——要不要今天搬到我那里睡?”
这句话魏夏已经问过了至少十遍,本以为文溪回想往常一样拒绝时,她却感到,肩上的动作消失了。
文溪不再拍打她,而是收回了手,对魏夏点了点头:“好啊。”
魏夏仅仅是花了半秒就迅速接受了这个惊天好消息。
她感觉自己甚至因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了:“啊,那个,需要我帮你把沙发上的东西收拾回卧室吗?”
文溪:“……我自己来就好,话说,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洗个澡,至少应该把头洗了。”
魏夏沉默。
文溪说得对,两人毕竟在外边奔波了一天,头发或多或少沾了灰尘。
文溪就又推了她一把:“快点呀,你先去。”
魏夏下意识地推让:“你先来吧。”
文溪手上开始用力:“你先,我正好趁这段时间转移我的被子。”
她这么坚持,魏夏就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她收拾了些换洗衣服,恍惚着走进浴室。
腾起的水雾间,魏夏看着壁龛里花花绿绿的洗漱用品,突然意识到,文溪已经和她的生活,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由于前些日子和陈珏的冷战,所以女孩子的薄荷味洗发水等等物品,都从那间主卧的卫生间,搬到了这个地方。
洗漱完毕,魏夏用毛巾擦干还在滴水的头发,伸出手捋了几下,抓出一个还看得过去的造型,推开门。
对面她所租下的房间门也是开着的。
所以魏夏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文溪正在床上铺着自己的床单,从床沿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抚平那些褶皱。
又转身吧放在床尾的抱枕拿起,放在床头。
做这个动作时其实是会经过门口的,魏夏看到文溪确实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目光并没有停留。
魏夏:……
好吧,忘了自己从前是一个视力不好的人。
她往前走的两步,靠在卧室门框边,想了想,又整理了下自己这身黑色的睡衣,才轻轻咳了一声。
文溪就回过头来,眼睛圆圆的。
像一只正在布置自己小窝的猫。
魏夏看着一旁还没有叠成标准睡袋装的棉被,对她说:“我来吧,你赶紧洗漱去。”
可能因为时间并不早了,这次文溪没有拒绝,她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跑进卫生间。
那扇白色的塑料门合拢了,一并被阻断的还有柠檬味的香气。
是魏夏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魏夏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又俯下身子,去整理床铺。
她手上动作不停,在把文溪的被子叠成适宜睡觉的形状后,想了想,又取来那只鲨猫抱枕,将它放在了文溪枕边。
魏夏后退两步,歪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一间充满了温暖生活气息的小屋。
她满意极了。
魏夏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卫生间的方向。
水声依旧在继续,文溪还没有结束清洗。
……那就只好等文溪出来夸自己了。
魏夏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她刚才无意中放在被子上的手机映入了眼帘。
是倒扣着的,后置摄像头上亮着一个小白点,是头顶的灯光。
魏夏的心思突然就动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对着眼前已经铺好的床比划了一下。
又忍不住侧过脸,往卫生间的方向瞄了眼:
门依旧是关着的。
她便放心了许多,举着手机,围绕床边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最后挑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按下拍摄。
咔嚓一下。
她的小被子,挨着文溪的小被子,就这样保留在了相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