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唔”了一声:“听起来不错,以后我们要一起吃。”
魏夏过去的人生里,听到过很多很多“以后”的承诺。
比如小时候,妈妈说“攒钱给你做嫁妆”,爸爸说“以后带你去看海”,姥爷说“以后给你养小狗”。
长大了,她又新遇到了很多人,听到了很多新的承诺。
陈珏说“你帮我带饭下次给你钱”,吕朝泽说“下次我要去你们专业课旁听一下”。
魏夏想,但这些事,都没有结果。
在那从山巅上戛然而止的人生中,她还没嫁人就死掉了。
爸爸离婚后另娶,带着另一对母女去看山看海看草原。
姥爷家短暂地养过一个月的小狗,又很快把小狗送回了老家。
陈珏没有给她饭钱,吕朝泽也没有过来找她。
直到文溪的这句话出现之前,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新的期待了。
等我挣了钱。
以后,我们,要一起吃。
魏夏嗓子发紧,她突然间感觉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而面前的文溪正在看她,眼睛很亮,像装着一片墨色的海。
魏夏望进她的瞳孔里,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了回应,文溪满意了,复低下头去,用勺子去盛碗底的米饭。
……
她们走出这家小饭店,脚下金黄的梧桐叶咔嚓作响。
她们站在地铁站的扶梯上,看着阳光在阶梯上一截截跳跃。
她们一起走在这座秋天的城市里,前往下个目的地。
几小时后。
魏夏和文溪对着某栋写字楼的电梯口,面面相觑。
魏夏:“实话说,这个楼好像有点……旧。”
她为了不打击到文溪的信心,专门选择了一个相对更平和的词。
文溪语气稳定犹如水豚:“你说的没错,楼道的灯甚至都坏了。”
魏夏:“那你还去吗?”她意有所指地用眼神看了眼掉漆的电梯门,“你那个梦?”
文溪叹了口气:“梦当然是假的,还是上去看看吧——也许这家公司开了很久,把新楼熬成老楼了呢?”
这多少也有几分道理,魏夏便和她登上了那轿厢都开始昏暗的电梯,按下了楼层。
“叮咚”一声,厢门打开,有天光洒进来。
魏夏看着面前的标识,有些发怔:
这里居然整整一层都是同一家公司的。
显然文溪也没有想到,和她对视了一眼。
现在的时间距离面试还早,她们在走廊尽头窗口站定。
阳光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魏夏眯起眼睛,看着两侧的玻璃墙,和隐隐约约透出的员工人影。
片刻后,她收回了目光,转身对文溪道:
“待会儿面试,我就不在这里了。”
“我在楼道等你。”
文溪指指身后的窗口:“在这里也一样嘛,还可以晒太阳。”
魏夏:……
她看着面前自己更加年轻的一张脸,有些无奈:
“我和你又不在一起工作。”
“待会儿万一人事看到我,担心你因为朋友,干不久怎么办?”
文溪应该确实没想到这个层面,因为魏夏看她的神情,已经明显地怔住了。
随后就是恍然大悟:“夏夏你真厉害。”
她大约现在心情不错,一激动,不但伸手去拉魏夏的手臂,甚至有整个人挂上去的趋势。
魏夏:……
薄荷味浓烈袭来,她在微弱的不好意思中,也隐约产生了一点期盼:
这次的薄荷风暴,会持续多久呢?
答案是三秒。
因为走廊中突然传来了几人说话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什么“时间到了”“招人”之类的词。
于是魏夏只感觉手臂一轻,带着水汽与绿意的薄荷味,突然就飘远了。
魏夏侧过脸去看,果然见到文溪站在她一旁,姿态极为规矩——甚至有些僵硬。
魏夏扶额。
而走廊上的人声愈发近了,逆着光,也能看到隐约的人影。
她似乎打着电话,这次由于更近的距离,声音比刚才还要清晰:
“你到了啊,坐电梯上来就行。”
“我们待会儿面试。”
看来,这就是人事了。
魏夏对文溪使了个眼色,转身闪到了一旁的楼梯口,一边听着走廊中的动静。
人事应该是发现了文溪的存在,因为魏夏在一阵时大时小的谈话声中,终于捕捉到一句:
“文女士,请和我来,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