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乘客您好……”
在轻轨车厢里,魏夏默默关掉和某位潜在客户的聊天对话框,抬起头来,向窗外看去。
她先看到的并不是什么景色,而是文溪的侧脸。
文溪略微低着头,尖尖的下巴被埋在了大衣衣领中。
还带着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耳机线和长发纠缠,有一部分甚至散落在了魏夏身上。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早上八点的阳光正胜,撒在她们身上,于是那些毛发鳞片,折射出千万细小的虹光。
魏夏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又顺着这片流淌在身上的彩色河流,抬眼向上看去。
文溪是闭着眼睛的,大约是在补觉。
魏夏也渐渐感到有困意上涌——她们为了准备今天的面试,为了赶上这趟车,差不多六点就起来了。
而文溪在昨晚更是一点才睡着。
至于魏夏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一来是她记得,自己在从前这个时期,失眠极为严重。
二来……是因为文溪在快一点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
“感觉要完,因为我现在还没睡着。”
但这条信息魏夏第二天早晨才看到,于是,她问文溪昨晚是几点睡的。
当时的文溪非常忧郁:“给你发完信息没多久我就睡了。”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我做了整整一晚上的梦,一晚上!”
“要么是梦见面试时说不出来一个字,要么是梦见去面试电梯门打不开。”
“更有甚者,我还梦见自己和面试官吵起来了!”
魏夏:……
一切的言语安慰都是苍白的,她能做的只是,在文溪吃早饭时,掏出自己新到的一箱培根快递,并及时投喂给文溪。
……
所以此刻,坐在魏夏身边吃饱喝足的文溪,看起来安详了许多。
甚至可以小睡一会儿了。
魏夏看着她,和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青山,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她们正朝着广阔的平地飞驰。
依旧是在经历了轻轨、地铁和公交种种交通工具之后,魏夏和文溪,终于进城了。
文溪先去了一片商业综合体,在这里,她将面试在双选会上得到的offer。
魏夏就在附近找了家小炒店坐着——反正等文溪结束,也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魏夏点了糖醋莲白、回锅肉,和一份兔头。
莲白和回锅肉都是她爱吃的,至于那份兔肉……是因为这个时期的文溪,应该还没有吃过。
魏夏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懒很懒的人。
即便是在这座以兔头闻名的城市,文溪,依旧没有去吃过。
因为要查攻略看哪家正宗,要走很远的路,而且还要带上手套,很费劲地啃啃啃。
最后还要在水龙头下,用香皂一遍遍洗去手上被沾染的香料的味道。
魏夏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只需要给文溪发个定位,她们就会在这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店里一起欢乐地啃兔脑壳了。
更何况她还带了足够的湿巾和纸巾,完全可以让手指尖保持香喷喷的。
魏夏抬手 把勾选好的菜单递给老板,开始等待。
二十分钟后,她和文溪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的小桌上满当当。
魏夏一边把回锅肉中的豆瓣拌进米饭里,一边听文溪讲着上午的情况。
文溪支着戴着手套的右手——那上面已经布满了红油。
她用力咽下口中的兔肉:“其实我感觉要凉。”
“你知道吗,”她压低了声音,向魏夏倾过身子来,“他们是招三个实习生,而其中只有一个能转正。”
魏夏:……
她说:“算了,这样的公司肯定压力大,不去也好。”
文溪点点头:“是啊,就当见世面了。”
她重新换了副新手套,拿着兔头啃了一口:“就看下午的情况了——等等,我为什么要在这么美好的时间谈论这些的。”
魏夏有些意外:“美好的时间?现在吗?”
文溪回答地理所当然:“真的,现在除了背书我什么都干得下去。”
魏夏有点想笑,又听文溪继续道:“更何况,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兔头耶。”
魏夏这下完全控制不住表情了,她感觉自己一定笑地有些慈祥:“那就多吃点,反正只是微微辣,补充营养。”
文溪又抓起一只兔头。
她啃啊啃,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含含糊糊地叫着人:“夏夏。”
魏夏两手托腮,回应她“嗯,我听着呢。”
文溪眼睛很亮,魏夏感觉,应该不止是被麻椒和辣椒刺激的。
她听见文溪说:“等我挣了钱,我要带你吃好多好吃的。”
其实文溪说这话还早,因为魏夏记得,她上辈子能挣钱的时候,距离此时,差不多还有三年。
但这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现在的魏夏,只是看着眼前的文溪,回答:“我很期待了。”
一般而言,这个话题基本就到此为止了,但文溪却对于这次对话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态度,她又问:
“那你想吃什么?”
这问题有些突然,魏夏一时间有些发愣,但口中还是很诚实地回答:
“海胆吧。”
她确实没吃过海胆,但看那些视频博主吃得很香,也忍不住眼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