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的天，已经有些凉了。

尤其是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后，客厅里彻底失去了阳光，白天穿着还合适的长袖，就有些薄了。

魏夏看着灯光中静默的文溪，感觉她应该有些冷。

其实魏夏自己也觉得有些冷。

于是魏夏就挪了挪身子，挨在文溪身边，慢慢用肩膀靠过去。

文溪并没有拒绝。

她只是在魏夏贴近的瞬间，扭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后安下心来，接着垂下眼，依旧是安静的。

但和她挨在一起的魏夏知道，文溪并不是全无反应。

她能清晰地感到，文溪的重量在慢慢靠过来。

和文溪一起靠过来的，还有她头发上未散的洗发水香气。

魏夏几不可察地抽抽鼻子，辨认出是薄荷味的。

是她们共同喜欢的味道。

在这个初秋，她们也共同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并不觉得寒冷。

门外时不时响起居民回家的声音，也许在这栋楼里，也有不少人像她们一样，静静坐着。

她们谁也没有主动起身。

魏夏盯着虚空中的某点，边感受着身边逐渐上升的温度，边想：

其实这样坐着发呆，对于此刻的文溪，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她很快就要考试了。

虽然几个小时算不上什么，但她因和陈珏决裂，被迫经历了什么也没干的一天。

这对于一个严格制定好每天学习计划来讲的人，是一件足够引起焦虑的事。

想到这里，魏夏低头扫了眼文溪。

然后看到文溪的脸，在幽暗的客厅中发着亮光。

魏夏：？

她这才看清，文溪已经脱离了目光发直的状态，此刻正抱着手机，在某个网购页面划拉。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文溪微微仰头，对她说：“你想不想吃魔芋爽？”

魏夏：？？

她和文溪诚挚的目光对视片刻，率先败下阵来：“吃。”

文溪便关掉手机：“嗯，我已经买了——刚才只是顺嘴问一下，估计过两天天就能到。”

魏夏想了想，她感觉在听了一麻袋关于陈珏的吐槽后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你少吃点辣，所以可以多分给我点。”

文溪：？

她能察觉到魏夏在开玩笑，一时间觉得很新鲜：“这里又潮又冷，就是要吃辣呀。”

魏夏：“……对消化道不友好。”

然后她看着突然间开始笑起来的文溪，一面在心中想着：

其实我没有在开玩笑。

现在的文溪毕竟还很年轻。

所以她当然不知道，再过上两年，她会因为某件事进医院，然后得到医生让她忌口的叮嘱。

魏夏看着因购买食物而逐渐愉悦起来的文溪，想：

没有关系的。

刚刚她看到了，文溪买了麻辣味和烧烤味的魔芋爽。

魏夏决定，她要先把麻辣味悄悄藏起来，这样，留给文溪的，就只有不辣的烧烤味了。

——我真是个天才。

魏夏如是想。

……

其实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文溪推了推魏夏：“10点多了，我们洗漱洗漱睡吧。”

魏夏点点头：“嗯，你先。”

文溪便从沙发上起身，走向了主卫。

魏夏坐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文溪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突然感觉，这个简单的出租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种莫名的悸动，在她等文溪洗漱结束，来到洗漱台前，看到一个熟悉又全新的浅蓝色牙刷时，到达了顶峰。

魏夏的眼神动了动。

目光所及，这间小小的卫生间里，是文溪薄荷味的洗发水、迷迭香味的护发素、石榴味的香皂……

是她生前一贯使用的东西，是她现在正在使用的东西。

她的生活，被另一个她填满了。

魏夏神思飘忽，她像梦游一般地和坐在客厅中的文溪道了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的床上，还有一个文溪忘了取走的鲨鱼抱枕。

其实应该是一只“鲨猫”，因为鱼肚上本应该是鱼鳍的地方，被厂家做成了粉嫩的猫爪垫。

魏夏盯着那几个小肉垫看了很久。

在她终于决定将这个大抱枕还给文溪时，只感觉放在口袋中的手机一震。

魏夏下意识地解锁屏幕，看到了一条广告消息。

但在这条广告之前，有一条工作消息。

是一个半小时之前的。

那时候，她正在和文溪挨着说话，大约是没有听到。

……估计是关于明天工作上的事吧，魏夏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伸手点了进去。

是她部门里的前辈，也算是一直带她工作的李姐的消息：

“明天上午到公司，先来找我，去小会议室。”

“有些事需要说。”